“沈珩为逼翎王就范,随时可能对你们下手,杀一儆百。事后,皇帝大可把所有罪责推到沈珩一人头上,再给你们的家族一些抚恤封赏,便能将此事抹平。你们,就是这场权力游戏中,最容易被牺牲的棋子。”
“我冒险潜入,就是要将你们这些棋子,从棋局中带走。”
“先随我出宫安顿,保全自身。待尘埃落定,你们与家人自有团圆之日。”
这番话,得很直白。
这些贵眷或许不问前朝事,但并非不懂朝堂的残忍。
“王妃,我们……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外面守卫森严……”
“我夫君他……”
宋时愿抬手,压下嘈杂,“出宫路线我已安排妥当。至于你们的夫君——”
她目光坦然扫过众人:“我今日救你们,是出于道义,不忍见无辜妇孺罹难。若将来局势有变,万一……我是万一,有人追究你们,你们大可声称,是我带人强行将你们掳走,你们无力反抗。所有责任,推给我一人即可。”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短暂寂静后。
周夫人忽然上前一步,握住宋时愿的手。
“王妃!您这话,真是折煞我等了!”
“我周家虽非钟鸣鼎食,却也懂得恩怨分明四字!您甘冒奇险,深入虎穴来救我们这些累赘,这是活命之恩。”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今日,我信翎王妃!我也把话摆在这里,我自愿随王妃离开,日后无论风雨,绝无怨言!”
周夫人话音刚落,光禄寺郎的于夫人紧跟着上前。
“周姐姐得在理!”
“王妃您金枝玉叶,却甘愿为我们这些妇人冒险,若我们还瞻前顾后,不识好歹,那真真是不配为人了!这恩情,于家记下了!我跟您走!”
光禄寺丞的冯夫人也上前应和:“正是此理!”
她转身,目光看向仍在犹豫的其他人。
“姐妹们,咱们虽是后宅妇人,可也该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咱们今日为何会被抓到这里?不就是因为咱们家里的爷们骨头硬,不肯向那弑母杀妻的昏君、还有沈珩那等奸佞低头吗?!”
“爷们在前头挺直了脊梁,咱们在后头,难道就要缩着脖子、哭哭啼啼,给他们丢人,拖他们后腿吗?!咱们也得拿出点气性来,才对得起他们那份风骨!是不是这个理?!”
其他大臣的夫人原本还有些犹疑,听冯夫人完,也连连点头。
她们交换着眼神,很快,一位老翰林夫人率先道:“冯夫人得对……老身虽怕,却不能丢了世家的脸。王妃,老身……跟您走。”
“我也走!”
“算我一个!”
“不能让咱们爷们的血性,白费了!”
宋时愿心中微动。
她原以为要多费唇舌,甚至做好强行带走的准备,没想到这群深宅妇人,在绝境中竟有这样的勇气和明理。
“好!诸位夫人深明大义,让人敬佩!”
“时间紧迫,请大家务必保持安静,紧跟我的护卫。出宫的暗道已经安排妥当,外面也有人接应。”
她所的暗道,是慈宁宫佛堂下的秘密通道。
当初素锦便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听宋时愿要将官眷们都救出来,素锦便跟着一起来了。
就在众人准备跟随鹰卫离开时。
宋思瑶忽然上前一步,拦在了周夫人面前。
“周夫人,请您留步。”
“沈大人有命,需带您一人前往城楼。”
众人一愣。
去沈珩那里?
那也太危险了!
周夫人脸色微微一白,但腰背却挺得更直。
她不能让整个营救计划因为她暴露。
“好,我跟你去。”
宋时愿闻言握住她的手。
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塞入周夫人手郑
“周夫人,你放心去。”
“若遇危急,拔开瓶塞,将里面药粉对准对方口鼻扬出,可立致昏迷,为你争取片刻时间。”
随即,她看向宋思瑶,眼神交汇。
宋思瑶几不可察地颔首。
“周夫人,请吧。”
周夫人深吸一口气,对宋时愿及众位夫茹零头,转身随着宋思瑶往城楼方向去。
宫道幽深。
正如宋时愿所料,绝大部分侍卫和御林军都被沈珩调往午门,一路行来,几乎畅通无阻。
就在即将踏入慈宁宫时。
“站住!”
两道声音陡然响起。
两个老嬷嬷从宫墙阴影中闪出,拦住了去路。
随即,一个身影缓缓走出,静立在台阶上。
是长公主,萧明梵。
宋时愿脚步顿住。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遇到长公主。
萧明梵的目光扫过宋时愿,又落在她身后那群官眷身上。
“翎王妃,深夜带这么多命妇潜入慈宁宫禁地……你想做什么?”
宋时愿蹙紧眉头。
沈皇后离宫前曾私下嘱托,请她有机会便关照这位性情率直的女儿。
她也曾试图联系,却得知长公主闭门谢客,在护国寺为“死去”的太子祈福,踪迹难寻。
此刻相逢,宋时愿在想从哪里开始解释比较好。
“长公主殿下,此事……”
宋时愿斟酌开口。
没想到,萧明梵忽然从台阶上走下,伸出双臂,用力抱住了宋时愿!
“皇婶婶……”
她把脸埋在宋时愿肩头,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我终于等到你了。”
紧接着,她极快地在宋时愿耳边道:“宫里的事,素锦都告诉我了。母后……她也给我留了信。我全都知道了。”
完,她松开宋时愿,转身对那两个老嬷嬷吩咐:“快,带诸位夫人进去,找素锦姑姑!她知道该怎么做!”
嬷嬷闻言毫不迟疑,立刻对官眷们低声道:“各位夫人,请随老奴来,脚步放轻。”
等到大家都往暗道去了,她才跟宋时愿,“皇婶婶,你也快走吧。”
宋时愿一愣,“长公主,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萧明梵摇摇头。
“皇婶婶,我是大宁的长公主。”
“我父王……他做错了太多事,理难容。我希望皇叔赢,我相信皇叔和您,能还给下一个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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