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更加心谨慎,同时也更加坚定了留下来的想法——留在能影响局势的人身边,总比漂泊无依要好。
只是,许褚那审视的目光,以及随后看似平静实则隐含戒备的安排,让她明白,这位将军绝非易与之辈,自己的身份和意图,恐怕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未来的路,恐怕并不好走。
“红儿姑娘,喝点水吧。”旁边的朱老夫容过来一个水囊,慈祥地看着她,“可怜见的,受了这么大惊吓。到了洛阳就好了,许将军是好人,会安置好我们的。”
任红儿接过水囊,道了声谢,柔声道:“多谢老夫人关心。红儿能遇到许将军和诸位好心人,已是大的福分。”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问道,“老夫人,您觉得许将军……是个怎样的人?”
朱老夫人想了想,道:“许将军啊……老身也是听人。都他勇猛无敌,是当世虎将。但今日观之,他对皇甫公、蔡公那些老臣执礼甚恭,有情有义;对百姓似乎也颇为体恤;治军更是严整。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位将军庇护,是我们的运气。”
杨老夫人也点头附和:“是啊,比起那些只知拥兵自重、不管百姓死活的诸侯,许将军强太多了。只是……唉,这世道,好人往往也活得艰难。”
任红儿默默听着,心中对许褚的形象又丰满了几分。勇猛、忠义、有情、治军严、得民心……这几乎符合了一个乱世明主的所有正面特质。但也如杨老夫人所,这样的人,往往也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她轻轻抿了口水,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外面行进中的军队。青色战袍的士兵们面容坚毅,队列整齐,虽然带着疲惫,但眼神中依然有光。这与她之前见过的西凉兵、乃至一些关东诸侯的散漫军队截然不同。
她需要观察,需要了解,更需要……赢得这位许将军的信任。这不仅是为了生存,或许,也是为了她内心深处,那份被王允激发出来的、对改变这个乱世的渴望。
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回忆王允曾教导她的那些关于朝局、关于人心、关于谋略的知识,思考着如何在这个新的环境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车队后方,许褚策马缓行,眉头依旧微锁。黄忠靠近过来,低声道:“主公,还在为那女子烦心?”
许褚看了黄忠一眼,这位老将经验丰富,目光如炬,显然看出了些什么。他也没有隐瞒,低叹一声:“汉升,此女……非同一般。我怀疑她并非普通婢女,只怕与王允有极深关联,甚至……可能是王允某种计划中的关键人物。”
黄忠神色一凛:“主公之意是……此女或许是王允派来的细作?或是以美色惑人之棋子?”
“不排除这种可能。”许褚沉声道,“王允此人,心思深沉,为了诛除董卓,必会不择手段。此女容貌绝世,又恰在此时出现,太过巧合。庞德救她,或许是意外,但她选择留下,就值得深思了。”
黄忠抚须沉吟:“若真是如此,留在军中,确是大患。不如……”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许褚摆了摆手:“不可。一来无确凿证据,滥杀无辜,有损仁义之名;二来,此女若真是王允重要棋子,杀之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与王允结怨;三来……”他顿了顿,目光深远,“此女或许也有大用。关键在于,如何掌控,如何引导,使其为我所用,而非为害。”
黄忠明白了许褚的顾虑和野心,点头道:“主公英明。既如此,需加强监视,同时……或许可试探其心志才干。若真是有才识抱负之女子,未必不能收服。”
许褚点零头:“我已让彦材多加留意。此事暂且按下,当前首要,是应对追兵,安全返回洛阳。此女之事,容后再议。”
话虽如此,但许褚心中清楚,貂蝉的出现,已经让原本就复杂的局势,增添了更多的变数与可能性。
他必须尽快理顺思路,为这个意外的“礼物”,找到一个最合适、最稳妥的安置方式。
策马缓行间,许褚的心思已飞速运转。将其置于后营女眷中看似安全,实则难辨其心;放任不管更不可取,此女之智绝非困于方寸之人。须得给她一个既可观察、又可限定的“位置”。
他唤来亲卫,低声吩咐:“传令傅干,自明日起,行军途中,可将无关紧要的沿途民情简报送与任氏眷抄整理,允她用朱笔在侧批注见解,但需另纸附上,与原册分开。每日所抄所注,日落前需呈报于我。”
亲卫领命而去。许褚目视前方蜿蜒队伍,眼神微凝。此举一石数鸟:其一,可观其文墨见识,窥其思路格局;其二,给予有限度的参与感,既能安抚其心,又不令其触及核心军务;其三,那些民情简报,看似琐碎,却最能反映一方治乱、人心向背,正是试探其眼界与心性的绝佳材料。若她只留意风物琐事,或言辞空洞,则器局有限;若其批注能切中利弊,甚至隐含治政之思……那便更有意思了。
他并非奢望即刻收服此女。王允多年栽培,岂是朝夕可易?他要的是时间,是在这同行途中,织一张细密而无形的网,让她逐渐适应、思考,乃至重新定位自己与这乱世、与他的关联。
夜色再次降临,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扎营。篝火点点,映照着疲惫而警惕的人们。
许褚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处,望着西方沉沉的黑暗,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有他牵挂的恩师忠臣,有虎视眈眈的国贼,如今,更有一个因他而命运偏离轨道的奇女子,或许正在那里,或者也在某个未知的地方,等待着属于她的、已然不同的未来。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刀柄冰冷的触福
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与挑战,他都将一步步走下去。收猛将,聚谋臣,救忠良,安百姓,图霸业……如今,或许还要加上一条——如何安置这位乱世红颜。
这下棋局,他既然已经入局,便要做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而非随波逐流的棋子。
纵是倾国之色,旷世奇谋,也要将其纳入自己的格局之中,为我所用,共创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许褚眼中,重新燃起坚定而炽热的光芒,那是对前路的无畏,也是对掌握自身命阅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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