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把最后一屉芝麻糖饼从笼屉里端出来时,指腹被烫得发红。她没顾上吹,反手将饼一个个码进竹篮,芝麻粒簌簌落在蓝布上,像撒了把碎星子。
“媳妇,歇会儿。”武大郎从灶台后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的面粉被蒸汽熏得发潮,他伸手想接竹篮,却在看到她发红的指尖时猛地缩回手,“烫着没?俺看看。”
潘金莲侧身躲开他的手,把竹篮往案上一放,声音里带点笑意:“这点烫算啥?你忘了上次炸油条,油星子溅胳膊上,你不也照样揉面?”
武大郎的脸腾地红了,搓着手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了摞着的空面袋,发出“哗啦”一声响。他慌忙扶住面袋,耳尖红得能滴出血:“那、那不一样,俺皮糙肉厚。”
潘金莲没再逗他,从灶台上拿起油罐,用棉布蘸零凉油,往自己指尖抹了抹。余光瞥见武大郎还愣在那儿,手里攥着擦桌布,指节都在发白,她忽然觉得这老实人紧张起来的样子,倒比巷口王婆养的那只狸花猫还憨。
“发什么呆?”她扬了扬下巴,“把昨儿剩的面团揉了,今儿加了新磨的芝麻粉,试试甜味的。”
“哎!”武大郎应得响亮,转身时却差点被门槛绊倒。
潘金莲看着他趔趄的背影,嘴角悄悄翘了翘。穿越到这阳谷县三个月,从最初看见这男人就忍不住想起那些污名化的传,到现在见他笨手笨脚都觉得顺眼,这心思变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就像今早她教他做新式卷饼,他把咸菜粒撒得满案都是,却在她转身时偷偷把掉在地上的芝麻粒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那副心翼翼的样子,哪有半分传里的窝囊?
正想着,巷口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张屠户家的儿子背着书包跑过来,书包带歪在一边,老远就喊:“潘嫂子!俺娘让买十个芝麻饼!”
潘金莲刚要应声,就见那子跑到近前,忽然压低声音,往她手里塞了个油纸包:“俺娘,西门庆家的管家刚才在街口转悠,还跟刘押司了句‘今晚动手’,让你当心。”
油纸包上还带着子手心的汗,潘金莲捏了捏,厚度像是块刚出炉的酱肉。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着摸了摸子的头:“谢你娘惦记,这饼钱记账上?”
“俺娘了不用!”子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她潘嫂子的饼,比西街李婶的甜!”完背着书包跑了,书包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潘金莲把油纸包塞进围裙口袋,转身时对上武大郎看过来的目光。他手里还揉着面团,面粉沾得满脸都是,像只刚滚过面缸的刺猬:“咋了?”
“没事。”潘金莲走过去,用手背替他擦掉鼻尖的面粉,“张屠户家订了十个饼,多放芝麻。”
指尖碰到他皮肤时,明显感觉到他身子僵了僵。这老实人,相处越久越发现他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偏又在这种时候比谁都敏福她收回手,假装没看见他耳后泛起的红,低头往面团里撒芝麻粉:“西门庆那厮怕是又不安分了。”
武大郎揉面的动作顿了顿,面团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被捏得变了形:“他、他还敢来?”
“上次被咱用账本怼回去,怕是没咽下这口气。”潘金莲舀起一勺糖,均匀撒在面团上,“他要敢来,咱就再给他算笔账——上个月他府里的厮来买饼,欠了十二文,这个月初三,他管家来拿了五个夹肉卷饼,没给钱就跑了,账本上都记着呢。”
她着掀开案下的木盒,里面的账本摊开着,每一笔都用炭笔写得工工整整,旁边还画着的芝麻图案做标记。这是她来了之后新添的规矩,武大郎起初看不懂,只知道跟着她一笔一划地学,如今倒也能认全上面的字了。
“俺、俺也能帮着记。”武大郎忽然,声音有点闷,“俺昨儿跟隔壁书生学了‘西门’两个字。”
潘金莲抬眼,正对上他认真的目光。他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倒添零执拗,像个刚学会写字就想帮先生批作业的学童。她心里一暖,把炭笔递给他:“那正好,今儿这笔账,你来记。”
武大郎握着炭笔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洞,才歪歪扭扭写出“西门府”三个字。写完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求表扬的期待,看得潘金莲差点笑出声。
“写得好。”她忍着笑,往他手里塞了块刚凉透的芝麻糖,“奖励你的。”
武大郎把糖塞进嘴里,含混着:“甜。”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王婆的破锣嗓子穿透了蒸饼的香气:“哎哟喂!西门大官人亲自来了!这是要给潘娘子捧场啊?”
潘金莲和武大郎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她把账本往怀里一揣,顺手抓起案边的擀面杖递给武大郎,自己则抄起了那把用来切饼的长刀——刀身被磨得发亮,是她上个月用卖饼的钱新打的。
西门庆带着四个恶奴堵在巷口,手里把玩着玉佩,笑得轻佻:“潘娘子这饼摊越来越红火了,本官人来照顾生意,怎么还亮上家伙了?”
“照顾生意?”潘金莲往前走了一步,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怕是来要漳吧?正好,我这有本账,想跟大官人对对。”
她刚要掏出账本,武大郎忽然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挡在了身后。他手里的擀面杖攥得发白,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却比平时响亮:“西门庆,你、你别欺负俺媳妇!”
恶奴们哄笑起来,有个尖嗓子的喊道:“武大郎,你也配护着人?撒泡尿照照自己!”
西门庆挥了挥手,恶奴们立刻收了声。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落在武大郎身上,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武大郎,本官人给你个机会,把你媳妇让给我,这饼摊我包了,保你这辈子不愁吃穿。”
这话一出,武大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没话,只是把擀面杖举得更高了些,挡在潘金莲面前的身子,竟比平时挺直了半分。
潘金莲心里的火“噌”地冒了上来。她从武大郎身后绕出来,长刀直指西门庆:“让?西门大官人怕是忘了,三个月前你用劣质猪油换我好面,欠的五斤面钱还没还;上个月你家管家抢了饼不给钱,这笔账也得算清楚!”
她一边一边翻出账本,“哗啦”一声摊开在西门庆面前:“你自己看!每一笔都有日期有证人,要不要我喊街坊来评评理?”
西门庆的脸色沉了沉,他没想到这女人竟把账记得这么细。但他毕竟是阳谷县的地头蛇,很快又换上冷笑:“不过是几文钱的事,潘娘子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倒是你,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怕是不合规矩吧?”
“规矩?”潘金莲笑了,“大官人强抢民女是规矩?欠债不还是规矩?我靠手艺吃饭,光明正大,哪点不合规矩?”
周围渐渐聚了街坊,张屠户提着杀猪刀站在最前面:“西门庆!潘娘子的饼摊是咱看着红火起来的,你别太过分!”
卖材李大娘也跟着喊:“就是!上次你家恶奴踩坏了俺的菜摊,至今没赔!”
西门庆没想到街坊们会帮着这对夫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对恶奴使了个眼色,恶奴们立刻围了上来。
“给我抢!”西门庆喊道,“把账本抢过来烧了!”
武大郎猛地将潘金莲往身后一拉,擀面杖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恶奴砸了过去:“俺跟你们拼了!”
那恶奴被砸中额头,痛呼一声倒在地上。潘金莲趁机挥刀砍向另一个恶奴的手腕,只听“啊”的一声,那恶奴手里的棍子掉在霖上。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武大郎一把,他踉跄着撞在面案上,案上的笼屉“哗啦”翻倒,刚出炉的热饼撒了一地。武大郎看着满地的芝麻饼,忽然红了眼,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举着擀面杖冲进了恶奴堆里。
“不许碰俺媳妇的饼!”他嘶吼着,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竟也放倒了两个恶奴。
潘金莲看得心头一紧,她知道武大郎没练过武,全是凭着一股狠劲在拼。她咬了咬牙,长刀转而劈向西门庆,逼得他连连后退。“西门庆!你再不住手,我就去县衙告你强抢民财、纵容恶奴伤人!”
西门庆被她逼得狼狈不堪,又看到周围街坊越聚越多,个个怒目而视,终于怕了。他狠狠瞪了潘金莲一眼:“咱们走着瞧!”完带着剩下的恶奴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里响起一片欢呼。张屠户拍着武大郎的肩膀大笑:“大郎好样的!”李大娘则帮着收拾地上的饼,嘴里念叨着“可惜了这好饼”。
武大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沾着面粉和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眼里却亮得惊人。他转头看向潘金莲,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媳妇,俺、俺没给你丢人吧?”
潘金莲走过去,用袖子替他擦掉脸上的血污,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没丢人。”她轻声,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生的惶恐,好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像刚出炉的芝麻糖饼,甜得恰到好处。
武大郎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耳根又红了。他低下头,看着满地的芝麻饼,忽然捡起一个没摔坏的,递给她:“还热着呢,你尝尝。”
潘金莲接过来,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混着糖的甜,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忽然觉得,这阳谷县的日子,或许不像她刚来时想的那么难熬。至少,身边有这么个人,会笨拙地护着她,会把热乎的饼递给她,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把日子过出点甜来。
“大郎,”她咽下嘴里的饼,认真地,“明儿咱把摊往东边挪挪,离县衙近些,看他还敢来撒野。”
武大郎重重点头,眼里的光比上的星星还亮:“哎!听媳妇的!”
夕阳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芝麻粒上,像铺了条通往明的、甜滋滋的路。巷口的风带着饼香吹过,潘金莲忽然觉得,或许所谓的命运,并不是早就写好的剧本。就像这芝麻饼,只要愿意往里面多放些糖,再笨拙的手,也能烤出属于自己的那份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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