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风卷起屋檐上的碎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
刘平寇裹紧了灰布棉袄，手里提着个带棉罩子的鸟笼，刚从胡同口的老槐树下遛完鸟回来，笼里的靛颏儿还在叽叽喳喳叫着，倒给这冷添零活气。
冬遛鸟讲究的就是“择时、避寒、护鸟”
“避寒”是选着风太阳好的。
“择时”是时间还不能长了，最好是上午10点至下午3点。
“护鸟”就是鸟笼要带棉罩子。
四合院的外院静悄悄的，柿子树上的枝杈就剩树叶两三片，看着光秃秃的，还有树干上挂着个去年剩下的空鸟窝。
刘平寇推开虚掩的街门，脚步放轻——正房东卧室里，爷奶又打盹儿了。
这人呐，一上了年纪就爱打盹，有时候着话就打上盹儿睡着了。
刘平寇走到正房东边卧室门口，先敲了敲木门框，里面传来爷爷的咳嗽声，接着是奶奶含糊的应和。
“爷，奶，醒了啊，我给您躲热水来吧。”
他转身去厨房，灶上的炉子昨晚没封死，这会儿还温着，添了块煤，不一会儿水就冒了热气。
正房爷奶室里，张新式的实木床靠着墙，上面铺的厚厚的，爷爷睡里侧，奶奶睡外侧。
刘平寇端着铜盆进去，把热水倒在搪瓷盆里，又拿过擦脸毛巾浸热了。
“爷，您先擦把脸，今儿儿冷，我给您熬的米粥好了，就着酱菜吃，再来个咸鸭蛋，您看怎么样和不和您胃口。”
爷爷坐起来，头发都白透了，脸上的皱纹跟核桃似的，接过毛巾。
“平寇啊，你这年根儿底下，孩子们都忙，也就你能陪着我们老两口，城里虽然条件好，可我这又有点想老家了。”
奶奶也坐起来，眼睛有点花，拉着刘平寇的手。
“别累着，你也快五十了，自己身子骨要紧。”
“不累，您俩好好的，比啥都强。”
刘平寇笑着应着，又去西卧室叫爹娘。爹跟娘同岁，别看六十多了，身子骨可硬朗了，就是娘李香梅有老寒腿，冬总犯。
“爹，娘，起来吃早饭了，我熬了米粥，还有什么想吃的跟我。”
刘平寇把饭菜端进正房堂屋，四个老人起来出来吃饭，爷奶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爷爷“平寇啊，这都腊月了，中午晚上我们要吃饺子，最好把你的弟弟妹妹都叫回来，人多啊才热闹。”
奶奶“是啊，最好是把五的对象也叫过来，听她们是大三就毕业啊，现在定下来，到时候把婚礼一办多好。”
老爹“你爷奶是想看第五代了，你就不知道吹吹。”
刘平寇“我也想抱孙子啊，可五根本不听，我也没办法，都大了翅膀硬了。”
刘平寇心想:我这也着急啊，可是五不着急有什么用呢。
这个事几个老人都好几遍了，刘平寇每次都爱挤兑，都是自己的长辈，火又发不了，只能憋着。
刘平寇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在待着还不定爱到什么时候呢。
“爷奶我去买点肉，回来多包点饺子”
脚底抹油，先跑不愁啊，一溜烟儿就出了家门，在外面逛了俩时才回来，手里拿着肉，虾，鱼都是不花钱的。
回来就开始剁馅，刚忙活完，外院就传来脚步声，是老婆林淼从外面回来了。
林淼穿着蓝布棉袄，手里提着个布兜，进门就喊。
“当家的，快出来，学校寄信来了，不定就是九的录取通知书。”
刘平寇立马放下手里的碗就往外跑。
九刘艺芯去年考了北师大，这都快过年了，通知书总算来了？
林淼已经把信拆开了，手里拿着张印着“北京师范大学”的纸，手都颤抖了。
“中了！当家的，九中了！北师大美术系！”
“真的？”
刘平寇抢过通知书，上面“刘艺芯同学，经批准录取你入我校美术系学习”几个字，看得他心里热乎乎的。
这时候，东耳房的门开了，九从里面跑出来，头发还乱着，一看爹娘手里的通知书，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高心抱着爹娘。
“爹，娘，我考上了？”
“考上了！我家九出息了！”
林淼也抱住九，声音都颤了。
刘平寇也笑了，拍着九的肩膀。
“好样的，没白复习这么久。走，跟你太爷太奶，爷奶去，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一家人围着通知书，跟过年似的热闹。爷爷捋着白胡子笑。
“好，好，咱们刘家又出大学生了！九，到了学校好好学，别给家里丢脸！”
娘李香梅也高兴，拉着九的手问。
“九啊，学校远不远？开学的时候让你爸送你去。”
正着，外院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是六刘建设回来了。
六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手里提着个布包，进门就喊。
“爹，娘，我今儿在琉璃厂看着个好东西，就是太贵了，没敢买。”
林淼对这个二儿子，他也是没办法，家里就没有一个像他这么抠的人，还往外跑买古董字画，嗔了他一句。
“你又去琉璃厂？快过年了，别总往外跑，家里还得你帮忙呢。”
六嘿嘿笑，凑过来看通知书，也为妹妹感到高兴，但还是爱调侃妹妹。
“哟，九，你考上了？行啊，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九那也是不吃亏的主，笑着跟六。
“二哥，你也加油，争取明年考个研究生。”
六听妹妹的，赶紧摆了摆手，跟九。
“我就算了，不想在浪费那个时间，我学的这个多啃书就行了，剩下的全凭实践。”
六心想:还是掏我的老物件舒坦。
六又了他探宝的那一套。
“今儿看着个清代的砚台，摊主要二十五块，我跟他砍到十块，他不干，我就没买——超过十块我不碰，我就这规矩。”
刘平寇知道六的脾气，喜欢这些老玩意儿，但手里没多少钱，每次都是只看不买，或者捡点便夷物件。
“喜欢就再去问问，实在不行，爹给你添点钱。”
刘平寇还是很支持六的，但是这子就是抠，明明家里的条件也不差，他就是不开窍。
刘平寇就想让他多掏点宝，以后自己空间里的拿出来也好有借口不是。
六“不用，我再等等，不定他过年急着用钱，就降价了。”
刚歇了会儿，五刘建新也回来了。
五穿着二机厂保卫科的工作服，脸上没什么笑模样，进门就坐在葡萄树下的石凳上抽烟。刘平寇看他不对劲，走过去。
“建新，咋了？是不是考试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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