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消散,最后一丝电蛇在空中扭动后湮灭。
叶凡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碎玻璃。
七窍血流未止,鼻腔与耳道仍有暗红缓缓渗出。
他睁着眼,视线穿过石室穹顶残留的灰雾,映不出任何光亮。
焦黑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泛白的肉。
左肩处一块战衣残片还贴在骨头上,边缘卷曲发脆。
地砖裂缝如蛛网铺开,星图银线微弱闪烁。
空气沉得能压弯脊椎,连尘埃都不再飘动。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肺腑火辣,但不再有雷音贯脑的撕裂福
那股持续压迫识海的力量消失了。
没有幻象,没有轰鸣,只有死一般的静。
他意识到——劫停了。
不是被击退,也不是耗尽,而是自然退去。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寸。
膝盖微微一软,又被他强行挺直。
脚掌仍陷在砖缝里,足底与碎石摩擦的痛感还在。
这痛提醒他没倒下,也没昏过去。
他眨了一下眼。
睫毛上的血痂簌簌掉落,视野清晰了些。
右腿早已失去知觉,整条腿像是不属于自己的。
但他知道它还在原地,钉在阵眼中心。
他抬起手,动作迟缓得如同拖着铁链。
指尖触到左胸战衣残片,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没在意。
只是确认自己还能动,哪怕只是一根手指。
胸膛再次扩张,吸入一口完整的空气。
这一次,喉咙里没有血腥味翻涌。
他几乎要以为结束了。
以为扛过六道雷霆就能喘息片刻。
可就在他准备闭眼调息的瞬间——
一股威压从石室深处压来。
不是劫那种覆盖全场的规则之力。
是纯粹的、带着杀意的实体压迫。
地面没裂,空气没爆,但他的骨头开始震颤。
像是被某种古老猛兽盯住的猎物。
他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一道猩红血光自阴影中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
他想闪,身体却跟不上念头。
经脉断裂,肌肉焦烂,反应慢了半拍。
血光已至胸前。
他只能侧身,用左肩迎上。
“嗤”的一声,像是热刀切进冻肉。
战衣残片瞬间汽化,血光穿透肩胛,留下拇指粗的洞。
大量赤红液体随之喷溅而出,附着在他身上。
那些血不像寻常血液,粘稠如油,泛着金属光泽。
它们落在焦皮上,立刻开始蠕动。
像有生命般顺着伤口往里钻。
叶凡闷哼一声,冷汗混着血水滑落。
那血所到之处,皮肉发出细微的腐蚀声。
他低头看去,只见左肩一片鲜红正在扩散。
战衣残片已被彻底浸透,颜色由黑转褐,再变紫。
他伸手去扯,指尖刚碰到就被灼伤。
一股剧痛顺着手臂直冲脑门,差点让他跪下。
他咬牙收回手,不敢再碰。
那血仍在渗透,速度不快,却无法阻止。
他盯着那片蠕动的红,意识迅速回笼。
这不是普通攻击,是冲着他来的。
石室深处,那股威压仍未消散。
他知道那里藏着东西,一个活物,一个强者。
刚才的劫或许惊动了它。
又或者,它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站着不动,怕刺激对方再出杀眨
也怕自己一动,就会彻底崩溃。
七窍的血还在流,内脏位置偏移。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其中一根可能刺进了肺。
他不敢深呼吸,只能口吸气。
每吸一次,胸口就像被钝器刮过一遍。
左肩的痛越来越清晰。
那血不仅腐蚀肉体,还在侵蚀经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被缓慢吞噬。
仿佛有无数细的嘴,在啃食他的生命力。
他想运转残存力量抵抗,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
圣体之力早已耗尽,连最基本的护体罡气都无法凝聚。
他只剩意志撑着这具残躯。
只要他还站着,就不算输。
石室深处的阴影微微晃动。
那不是光影变化,是某种存在在移动。
叶凡眯起眼,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他知道对方还没走,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还是警告?
又或者,这只是开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受伤了。
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一旦闭眼,可能就醒不过来。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用疼痛维持感知,用呼吸控制节奏。
左肩的血污已经蔓延到背部。
战衣残片完全变色,像被染上了毒漆。
他试着活动手指。
右手还能动,但抬不起手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双脚依旧嵌在砖缝里,鞋底与碎石贴合紧密。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安全点。
只要脚还在地上,他就没退。
石室恢复寂静。
那股威压似乎退去了,又或许只是隐藏了起来。
他不敢放松。
真正的危险从来不会提前宣告。
他想起进入禁区前的誓言。
往前走,不回头。
现在他也只能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深渊,是死局。
他缓缓吸气。
胸膛艰难扩张,吸入浑浊的空气。
肺部火辣,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至少还能呼吸,还能思考。
他必须撑住。
等到下一波变故来临之前,守住最后一线清明。
左肩的血仍在渗透。
皮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雨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忍着没剑
声音会暴露虚弱,也会引来更多攻击。
他只是站着,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子。
任血流,任痛蚀,任那未知之物窥视。
石室深处,阴影再次微动。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
一道模糊轮廓站在裂缝边缘。
身形高大,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
但它存在。
而且正注视着他。
叶凡没有回避目光。
即使满身伤痕,七窍流血,他也直视过去。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跪。
你要杀我,那就来。
他没话。
但眼神已经表明一牵
那道轮廓静立片刻,忽然转身。
一步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威压随之退去。
石室重归死寂。
叶凡依旧站着。
左肩血污已浸透半边身躯,战衣彻底报废。
他感到一阵眩晕。
体力、气血、神识,全都接近枯竭。
但他没倒。
脚掌仍陷在砖缝里,分毫未移。
血顺着腿滑落,在星图节点积成一滩。
暗红中泛着诡异的紫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重新抬头,望向石室深处那道裂缝。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黑暗,和尚未散尽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最终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胸膛起伏,气息微弱但绵长。
他还活着。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算站着。
左肩的血还在往里渗。
皮肉翻卷,隐隐可见森白肩胛骨。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依旧锐利。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细微响动。
星图银线突然闪了一下。
他抬头看去。
只见中央符文正缓缓转动,方向与之前相反。
阵法……在变化?
他来不及细想。
全身一僵,左肩猛然剧痛。
那片血污骤然加速渗透。
像活物找到了突破口,疯狂涌入经脉。
他闷哼一声,膝盖不受控地弯了一下。
随即咬牙挺直,硬生生站住。
眼前发黑,识海震荡。
但他死死撑着,不让身体倒下。
血顺着腰际流下,在脚边积成一圈。
与星图节点接触的瞬间,银线再次闪烁。
他低头看着那一圈暗红。
然后抬起眼,望向石室尽头的黑暗。
他还站着。
战衣已毁,肉身将溃,但他没退。
血继续流。
一滴,落在他脚边的地砖上,缓缓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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