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装甲旅的主动出击，似乎彻底打懵了南方军。
在接下来的几里，矿区周围虽然依旧能发现南方军活动的踪迹，但规模急剧缩，通常只是排级甚至班级的股部队，像苍蝇一样在警戒线外围盘旋、侦察，偶尔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骚扰性射击。
这些零星的交火，根本无需动用卫士团的主力，负责矿区日常守备的农一团就能轻松应对。
btR-82A装甲车搭载着步兵进行驱离，或者占据有利地形的机枪阵地进行火力警告，往往几声枪响就能把这些南方军散兵游勇吓退。
这种强度的对抗，与之前在马尔落斯和拉祖沃斯时科伦的进攻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然而，这种反常的“平静”和南方军表现出的“无能”，反而让雷诺伊尔、狙子等高层心中愈发不安。
指挥中心内。
“科伦到底在搞什么鬼？”朴柴犬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股敌军的标记，眉头紧锁，“就放任这些南方军的废物来送死？这不像他们的风格。”
毛里斯也感到不解：“按照科伦的习惯，试探几次之后，如果发现硬骨头，要么调集重兵强攻，要么就用远程炮火和空中打击把我们炸平。现在这样不痛不痒的，算什么？”
阿贾克斯抱着手臂，冷声道：“他们在等。”
“等什么？”毛里斯追问。
“等一个机会。”狙子接过话，语气凝重，“一个能让我们露出致命破绽，或者能让他们以最代价取得最大战果的机会。他们在耐心地消耗我们，观察我们，寻找我们防御体系中的薄弱环节，或者……在等待某些关键因素到位，比如更精确的情报，比如某种新式武器，比如我们内部出现变故。”
雷诺伊尔点零头，认同这个判断。科伦的沉默，比他们的进攻更让人不安。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心悸。
“命令各部，绝不能因为敌人势弱而松懈！加强所有方向的警戒和侦察，尤其是夜间和恶劣气下的防御。同时，加快内部整训和工事加固，我们要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与此同时，在医院病房里，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麦威尔身上发生。
尽管他依旧沉默寡言，行为模式也带着明显的刻板程序化，但那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彻底死寂般的僵硬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这得益于雷诺伊尔等人有意识地、定期地将外界的“正面信息”传递给他。
无论是农一团成功驱离了南方军的骚扰队，还是新组建的民兵连完成邻一次实弹射击训练，甚至是特维拉方面终于松口，同意提供一批急需的医疗物资和通讯设备备件……
这些算不上重大胜利，但代表着“进展”和“希望”的消息，都会被雷诺伊尔或者伊万，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调告知病床上的麦威尔。
麦威尔的反应依旧极其微弱。
他很少会有眼神的变化，更别提言语回应。
但细心的玛利亚和医生都注意到，在听到这些消息时，他原本完全涣散的目光，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聚。
他握着笔的手指，有时会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动几下，虽然写不出完整的句子，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长时间地完全停滞。
最新的脑部监测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记忆相关区域的代谢活性衰退速度，确实维持在了相对缓慢的水平，甚至在某些时段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波动性回升。
这表明，那些“正面信息”就像滴入干涸土地的涓涓细流，虽然无法让土地恢复肥沃，但至少延缓了它彻底沙化的进程。
麦威尔的大脑，似乎在潜意识层面，依旧在汲取着这些代表着“坚持”和“可能”的养分。
而另一个显着的变化是，关于“卡莫纳工瘸”的执念，似乎在他混乱的认知中变得更加突出和频繁。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审阅”那份纲领草案。
在那些程序化的“工作”时间里，他会反复地、近乎偏执地，将他脑海中能够提取出来的、关于工瘸的零碎构想、组织原则、甚至是模糊的口号，写在纸上。
由于记忆的缺失和混乱，他写下的内容往往前后矛盾、逻辑不通，甚至有些词汇他自己可能都不理解其含义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一遍又一遍地书写。
然后，他会把这些写满杂乱字迹的纸张，递给前来探望的雷诺伊尔，或者负责照顾他的伊万和玛利亚。
他的动作机械而固执，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交付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
起初，雷诺伊尔还会试图向他解释，这些内容他之前已经提出过，或者与他之前写下的纲领有所重复。
但很快雷诺伊尔就发现，这毫无意义。麦威尔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的存在，每一次书写，对他而言都是一次全新的“任务”。
于是，雷诺伊尔不再解释，只是默默地接过那些纸张，郑重地收好，然后告诉他：“好的，我们会研究。”
这个简单的、代表“接收”和“确认”的回应，似乎能让麦威尔那封闭的精神世界获得片刻的“安宁”，他会暂时停止书写，进入下一段“待机”或“休眠”程序。
玛利亚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为麦威尔那丝毫未减的、对理想的执着而感动，也为他的记忆混乱和这种近乎病态的重复行为而心痛。
她心翼翼地收藏起每一张他写下的、字迹歪斜的纸张，仿佛在收藏他正在一点点流逝的灵魂碎片。
她知道，他可能永远也无法真正回到她身边，回到那个会对她微笑、会牵她手的年轻人。但只要他还在“工作”，还在试图“建立”那个他心目中的党，就证明他内心深处那簇理想之火尚未完全熄灭。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她，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充满心碎与守望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而远在科伦前线指挥部的屏幕上，关于埃尔米拉矿区防御力量、作战习惯、通讯频率等大量数据，正在被不断汇总、分析。
一个巨大的、针对性的作战方案，正在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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