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深夜,弗罗茨克镇。
北地初秋的寒意已经渗入骨髓,镇上的街道在实施灯火管制的命令下,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个必须的岗哨点着昏暗的马灯。风声呜咽,掩盖了许多本应引人警觉的细微声响。
过去六,第二团的脉搏在平静的表象下,以一种只有内部人员才能感知的节奏加速搏动。
表面上,一切如常:日常巡逻、阵地加固、例行通讯汇报。但在团长瓦伦西亚、参谋长波茨等核心军官的精密掌控下,全团已如同上紧发条、装填弹药的战争机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作战状态”。
后勤仓库按照“战前紧急分发”的预案,将尽可能多的油料、弹药、野战口粮和药品,以连为单位秘密配发下去,并进行了伪装和分散储存。
各营连主官在政治副团长维特的指导和作战参谋班德的协助下,以“应对南方军可能渗透”或“防范内部不稳定因素”等为借口,对所属部队进行了谨慎的人员摸排和思想引导,剔除了少数明显不可靠或与阿塔斯及宪兵系统关系过密的军官和士兵,或将其调离关键岗位。
家属区的“临时疏散演习”也以“边境局势紧张,预防敌方炮击”的名义举行过,一些军官和士官的核心家眷已被暗中安排到相对安全、易于集结转移的地点。
情报参谋利文斯顿编织的情报网络全力开动,像最敏感的触角,探听着来自第三兵团司令部、首都、以及邻近友军防区的一切风吹草动。
反馈信息令人不安:首都方面对“布洛克叛逃事件”的追查和内部清洗确有扩大化趋势,矛头隐隐指向非嫡系部队;阿塔斯将军指挥部与特维拉顾问团的联络近期异常频繁;邻近几个同样处境微妙的团级单位似乎也处于一种压抑的观望中,但尚未发现他们有类似举动的明确迹象。
最棘手的问题在于与缓冲区的联络。瓦伦西亚曾寄希望于能提前与工瘸武装取得联系,至少传递出投诚意向和大致计划,以便获得接应或协同。但利文斯顿尝试了多条秘密渠道——包括通过黑市商人、与缓冲区有接触的边境走私者、甚至冒险启用了一个埋藏极深的、可能通往特维拉白狼联队外围的间接信息节点——最终都石沉大海,或者反馈回“线路不安全”、“无法确认”的模糊信息。
缓冲区就像一个信息黑洞,尤其是埃尔米拉方向,工瘸的反侦察和内部保密措施显然极其严密。
没有可靠的中间人,没有预先约定的信号,贸然发送无线电讯息无异于自曝,还可能被科伦或北方政府的监听站截获。
“消息送不进去。”利文斯顿在最后一次向瓦伦西亚汇报时,声音带着挫败和无奈,“我们像是在对着深渊喊话,不知道对面是否有人,更不知道他们会作何反应。所有尝试建立单向或双向通信的努力,风险都高到无法承受。”
瓦伦西亚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缓冲区的灰色区域,以及其中那个的、代表埃尔米拉的红点,沉默良久。
这意味着,他们即将进行的这场豪赌,在跨越边境线、踏入缓冲区之前,将没有任何外部接应或承诺。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
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全团的秘密动员无法长时间掩盖,宪兵队的监视网虽然被部分干扰和误导,但随时可能察觉到异常。更重要的是,士兵和军官们那被调动起来的、混合着求生欲和变革期望的情绪,如同高压蒸汽,拖延只会导致泄气或爆发。
“按原计划执校”瓦伦西亚最终下令,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能等。清除内部障碍,然后,向缓冲区前进。用我们的行动,去敲开那扇门。”
清除内部障碍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就是解决驻弗罗茨克镇的宪兵队。这支约一百四十饶队伍名义上负责军纪纠察和内部安全,实则是阿塔斯安插在非嫡系部队中的耳目和枷锁。
他们装备精良,拥有独立的通讯系统和指挥链,直接向兵团司令部和阿塔斯的亲信负责。不除掉他们,第二团任何大规模的异常调动都无法瞒过海,起事之初就可能被扼杀在摇篮里。
行动计划由参谋长波茨和作战参谋班德亲自制定,力求快、准、狠。时间定在晚上十一点,正是人最困倦、警惕性相对较低的时段。
晚上十点五十分。
五辆披着防雨帆布、车厢经过加固的乌拉尔-4320军用卡车,关闭车灯,仅凭驾驶员微光夜视仪提供的有限视野,沿着弗罗茨克镇边缘一条偏僻的碎石路,缓缓驶向镇子东北角的宪兵队驻地。
宪兵队驻地设在一个废弃的学校里,四周有围墙,门口设有沙袋工事和岗亭。平时驻有约一个排的兵力,其余宪兵分散在镇内各交通节点和团部附近执勤或休息,但夜间大部分会返回驻地。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坐着这次突击行动的现场指挥官——二营一连连长,卢卡申科上尉。他三十岁出头,眼神冷硬如铁。他身边放着那支加装了pSo-1光学瞄准镜和Gp-25榴弹发射器的AK-74m,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护木上摩挲。
车厢里,挤着三十名从全团各连挑选出的士兵。他们穿着北方政府军标准冬季作战服,但臂章已被临时撕掉或遮盖。
所有人装备AK-74m突击步枪,部分人携带了RGd-5手榴弹和RpG-26火箭筒。
他们沉默地坐着,检查武器,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在黑暗中回荡。
后面四辆卡车上,同样载满了士兵,总计超过一百二十人。这是瓦伦西亚能抽调的、在不引起其他防区过度注意的前提下,用于执行这次“斩首”任务的最大兵力,也是全团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卡车在距离宪兵队驻地大门约五十米的一个拐角处停下,熄火。
卢卡申科看了看腕上的夜光表:十点五十八分。他按下喉麦:“各车注意,按预定方案,A组控制大门和岗亭,b、c组从两侧围墙缺口突入,d组外围警戒,阻断通讯和增援。行动!”
命令简洁明了,早已演练过多次。
士兵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迅速而无声地从卡车后厢跃下,在班排长的低声指令下,分成四股,融入漆黑的夜色。
A组二十人,由卢卡申科亲自带领,呈散兵线快速向宪兵队大门接近。
门口的岗亭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可见两个缩着脖子、躲在pKm轻机枪后的宪兵身影,正在躲避夜风。另一个游动哨挎着AK15自动步枪,在门前来回踱步,脚步有些拖沓。
距离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游动哨似乎听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向卢卡申科他们过来的方向,眯起眼睛试图在黑暗中辨认。
“什么人?站住!口令!”他抬高声音喊道,同时下意识地去肩头的步枪。
就是现在!
卢卡申科没有试图回答口令,虽然他们早就通过内线摸清了今晚的口令,但此刻任何对话都可能拖延时间。他猛地从阴影中现身,手中AK-74m的枪口在抬起的瞬间便喷吐出短暂而炽热的火舌!
“哒哒哒!”
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bp子弹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轻易地撕裂了游动哨的冬季大衣和胸腔。宪兵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向后仰倒,步枪脱手飞出。
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岗亭里的两名宪兵惊愕地转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A组其他士兵的子弹已经如同暴雨般泼洒过来!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将岗亭淹没。木屑纷飞,玻璃破碎,两名宪兵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完全举起,就被打成了筛子,倒在血泊郑
“清除大门!b组、c组,上!”卢卡申科低吼,同时带领A组士兵迅速占领大门两侧的沙袋工事,枪口指向驻地内部。
几乎在大门枪响的同一时刻,驻地两侧早已被侦察兵标记好的围墙薄弱处,b组和c组的士兵用爆破索或大锤迅速开辟出通道,如同潮水般涌入院内。
宪兵队驻地内部顿时炸开了锅!
凄厉的警报声从主楼拉响,但随即被d组士兵用预设的干扰设备阻断或压制,宿舍楼里亮起杂乱的电筒光和惊呼声。
一些反应快的宪兵穿着单衣或只披着外套就冲了出来,试图寻找掩体或组织抵抗。
但第二团的士兵们是有备而来,而宪兵们则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手榴弹!”一名第二团的班长对着主楼门口聚集的几个宪兵影子喊道。
两枚RGd-5划着弧线飞了过去。
“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破片将门口清空。
“机枪!压制左侧窗户!”卢卡申科看到主楼二层一扇窗户里伸出枪管,立刻下令。
一名机枪手操着pKm通用机枪,对准那扇窗户就是一个长点射。7.62x54mm R子弹将窗框打得木屑横飞,里面的枪声戛然而止。
b组和c组的士兵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迅猛突进。他们优先攻击亮灯的房间、通讯线所在位置以及疑似军官宿舍的区域。遇到抵抗,先用火力压制,然后投掷手榴弹或使用火箭筒破门。
战斗激烈而短促。宪兵虽然装备不差,但缺乏统一的指挥,且处于睡眠中被突袭的极端劣势。许多人甚至没找到自己的武器就被打死在床铺上或走廊里。
偶尔有零星的、有组织的抵抗在范围内形成,比如几名宪兵依托厨房的厚重灶台和储物间进行还击,给进攻部队造成了短暂的阻滞和少量伤亡。但很快就被第二团士兵用更强的火力和战术配合清除。
卢卡申科带人冲进了主楼。楼道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宪兵的尸体。他们逐层清剿,用手电和枪托检查每一个房间,对任何有威胁的目标补枪。
在地下室,他们找到了试图通过备用无线电呼叫支援的宪兵队副队长和两名通讯兵。一阵短促的交火后,三人被击毙,电台被砸毁。
整个清除行动持续了不到二十五分钟。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零星的、确认战果的补枪声和士兵们急促的喘息、咳嗽声。
卢卡申科站在主楼门口,看着院子里燃烧的车辆残骸和横陈的尸体,按下喉麦:“报告团长,宪兵队驻地已清理完毕。正在肃清残敌,确认战果。我方轻伤三人,无阵亡。”
耳机里传来瓦伦西亚沉稳的声音:“收到。按计划控制驻地,收集所有文件、通讯器材和可用物资。d组,确保外围封锁,拦截任何试图靠近或离开镇子的可疑人员。其他各连队,开始执挟破枷’行动!”
“破枷”行动,即同步清除分散在弗罗茨克镇内各处的宪兵哨卡、巡逻队,以及团内个别已被标记的、死忠于阿塔斯或可能告密的军官。
在宪兵队驻地遇袭的枪声传来时,全镇已经进入了某种诡异的“激活”状态。
二营三连的一个排,突袭了镇南口的宪兵检查站,用精准的火力和突击迅速解决了六名值班宪兵,控制了通往南方的主要道路。
一营的几个精锐班,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以“紧急集合”或“长官召见”为名,将团部附近几名可疑的参谋军官和政工人员“请”到了密闭房间,随后全部全部击保
三营则负责控制镇内的几个关键路口和仓库,防止骚乱蔓延或物资被破坏。
整个过程虽然也有零星的交火和意外,但总体在第二团周密的计划和绝对的力量优势下,进展顺利。
当凌晨一点的钟声隐约传来时,弗罗茨克镇已经基本被第二团完全控制。所有公开的宪兵力量被清除,潜在的内部威胁被隔离或解除。街道上除邻二团士兵急促跑动的身影和低声传递的命令,再无其他杂音。平民们惊恐地躲在家中,紧闭门窗,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枪声和短暂的骚乱足以让他们明白,变了。
在团部,瓦伦西亚看着作战参谋班德送来的初步战报:宪兵队一百四十二人,被击毙一百二十九人,俘虏十三人,我方阵亡五人,伤十一人。镇内其他宪兵哨卡和可疑分子清除行动基本完成,共击毙三十七人,控制二十一人。
全团各营连报告,已按预定方案完成集结,车辆、重装备启封,油料弹药完成最后装载。
“命令,”瓦伦西亚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响起,清晰而坚定,“第一,处理俘虏和伤员。俘虏中非战斗人员经简单甄别后暂时集中看管,战斗人员……按战场纪律处理。我方伤员立即救治,重伤员……做出安排。” 他的意思很明确,接下来的长途奔袭,无法携带累赘。
“第二,销毁所有带不走的机密文件、通讯密码本,破坏团部固定通讯设施。制造我们‘遭遇不明袭击、损失惨重、被迫转移’的假象,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第三,全团按第一梯队(装甲\/机械化部队)、第二梯队(摩托化步兵)、第三梯队(后勤、家属、伤员安置队)序列,一时后,也就是凌晨两点整,准时从弗罗茨克镇西侧预设路线出发,向缓冲区方向机动。行军序列保持无线电静默,夜间闭灯行驶,依靠夜视器材和预先侦察的路线图。”
“第四,由波茨参谋长率领侦察连和前卫营,作为全军先导,负责探路、扫清股障碍,并与……与可能遇到的任何势力进行初步接触。” 他顿了顿,“如果遇到工瘸武装,高举白旗,用明语喊话,表明我们是北方军第二团,阵前起事,请求与埃尔米拉最高指挥层对话。重复,除非遭到无警告攻击,否则严禁开火。”
“是!” 班德和其他参谋立正领命。
瓦伦西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涌入。镇子大部分区域漆黑一片,只有团部停车场和主要道路上,车辆引擎开始低沉地轰鸣,车灯用布罩遮掩,只透出微弱的光晕,如同黑暗中蠢动的钢铁巨兽。
他知道,从现在起,第二团这一千多条人命,就彻底绑在了这趟驶向未知的列车上了。没有退路,没有接应,只有前方那片被称为“暗区”的、充满危险也蕴含着一丝希望的混沌之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卡莫纳地图,目光在埃尔米拉的红点上停留了一瞬。
“出发。” 他沉声道。
沉重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蠕动,碾过弗罗茨克镇破碎的街道和未干的鲜血,驶入更加深沉的夜色,向着南方,向着缓冲区,向着那个他们一无所知但又不得不投奔的未来,义无反关前进。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方政府军第三兵团司令部,以及更遥远的首都阿塔斯将军办公室,通讯线路开始闪烁起代表紧急情况的红色信号。但等他们弄明白弗罗茨克镇到底发生了什么,并做出反应时,第二团的主力,早已消失在北部边境错综复杂的山地和晨雾之郑
而在埃尔米拉,无论是中央委员会指挥部,还是强侦连在缓冲区的游动哨,都尚未察觉,一股规模不的、原属北方政府的正规军事力量,正带着复杂的意图和沉重的装备,撞破旧秩序的藩篱,踉跄而决绝地,投向他们的方向。
卡莫纳北方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它引发的连锁反应,将迅速波及各方。科伦的侦察卫星会很快发现异常,特维拉的白狼联队会收到混乱的情报,阿塔斯会暴跳如雷,而埃尔米拉的决策者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个突如其来、既可能是机遇也可能是巨大麻烦的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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