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中装着早夭的孩童。”向导低声解释，赫哲人认为幼童夭折是转生之魂迷失，不能埋入土地。”
这习俗实在......马程程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轰然巨响，那座被称为佛力兰的石雕图腾竟轰然倒塌。
第二十七回 跳路神
佛力兰示警了！巴雅拉教授惊呼。
林间瞬间冲出十余名赫哲猎人，兽皮袄子下露出黝黑肌肤，手中剔骨刀映着火光将三人团团围住。
无双从容举起双手：看来这石头哨兵挺管用。”他早已习惯这种误闯禁地的场面。
为首的年轻猎人袒露着古铜色胸膛，用带着口音的汉语道：三位请回，这里是赫哲圣山，不接待外客。”
老教授解开衣襟，露出胸前缀满玛瑙的玉牌：孩子，带我去见额真。
我是巴雅拉二十四世孙，这座山既属于赫哲，也属于我们家族。”
玉牌上的满文在火光中闪烁，周围猎人纷纷跪倒，口称。
原来这枚御赐令牌背面刻着锡浩特全图，见证着巴雅拉氏族昔日的恩泽——他们曾为赫哲人代缴皇粮，在灾年开仓赈济。
年轻猎人激动地：圣主来得正巧，今日山顶老屋举行跳路神祭典，还请贵客同往祈福。”
远东的春比吉林迟来半个多月，气温也更低些。
此刻乌苏里江刚解冻不久，赫哲族人正举行盛大的跳路神仪式，祈求开春第一网渔获丰收。
无双对这传统习俗颇感兴趣，便与彩蝶、教授一同前往山上的古建筑群。
这片青砖绿瓦的建筑群规模宏大，透着清中期达官显贵的雍容气派。
这里应当是我家。”巴雅拉教授望着匾额上的满文瓦喇府道。
瓦喇是清代八旗贵族的特殊官衔。
当年巴雅拉氏族离开后，沙问勾结俄国人逼迫赫哲人修建地下陵寝。
工程尾声时，沙问竟活埋了数千工匠。
赫哲人将救主故居瓦喇府奉为圣地，至今仍保持着当年的风貌。
宅院内烛火通明，赫哲族人手持火把，围着篝火跟随戴兽皮面具的老者起舞。
这仪式与满族的跳大神颇为相似。
那位就是阿合玛法？教授询问。
他也是我们的额真那库达尔。
圣主恕罪，额真正在请恩都力降临，仪式结束后立即为您引见。”年轻族人恭敬地回答。
不必打扰，我们旁观即可。”教授坐在长廊木椅上，专注观察这教科书般的古老仪式。
跳路神实为萨满教的请神仪式。
无双对此并不陌生，盗门神调门也传承着类似技艺。
不同的是，如今神调门仅剩老高婆子一位传人，而这位阴森的老妇总让他心生戒备。
据修为高深的阿合玛法能请来神恩都力赐福。
若修行不足，可能只有乌什卡等神响应。
但无论哪位神灵，都会庇佑赫哲族人，只是显灵程度各有不同。
那库达尔阿合玛法奋力击打腰鼓，腰间铜铃随着他的舞步叮当作响。
他的每个动作都充满韵律，鼓点时而如奔涌的江流，时而似春雷炸响，时而又化作山涧夜莺的啼鸣。
赫哲族人随着他的节奏翩然起舞，这场面令人叹为观止——这正是赫哲人与地万物沟通的独特方式。
鼓声戛然而止。
阿合玛法突然僵立在篝火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停顿让无双等人面面相觑，却见赫哲族人神色如常。
他们知道，这是恩都力神降临的征兆。
（九头鸟书院）
第二十八回 邪魔附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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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合玛法的身体猛然战栗起来，随后开始剧烈抽搐，宛如癫痫发作。
他的眼皮缓缓上翻，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眼神，完全不是正常饶目光。
教授？这是......
恩都力显灵了，保持肃静！对神明不敬会招致灾祸。”巴雅拉教授着已跟随赫哲人虔诚跪拜。
整个瓦喇府鸦雀无声，无人敢直视这位。
爷，这神怎么透着股邪气？蓝彩蝶压低声音道。
确实不对劲，无双皱眉，哪有神明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此刻屋顶乌云密布，如同泼墨。
篝火噼啪作响，跪拜的人群未曾注意到，他们供奉的神面色愈发惨白，面部肌肉正诡异地扭曲着。
嗬......嗬......恩都力发出野兽般的沉重喘息。
无双眯眼偷觑，发现那位也正斜眼打量着他。
不对！他不是恩都力！教授快起来！无双的声音陡然急促，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
胡什么！快跪下！巴雅拉教授厉声呵斥， 神明会遭报应的！
就在这时，恩都力动了。
他僵硬地迈出一步，关节如同生锈的木偶，双臂不自然地摆动，方向直指无双所在。
锵——寒光乍现，利刃出鞘的龙吟响彻厅堂。
双子住手！巴雅拉教授惊呼，你会触怒神的！
若真是恩都力，怎会如此凶煞？无双握紧刀柄，感受着对方体内喷薄而出的恐怖气息，阿合玛法请神失败——现在附在他身上的，是个邪物！
“爷，快走！这玩意儿邪性得很！”蓝彩蝶拼命拽着无双往后拖。
虔诚的赫哲人仍跪伏在地，对即将降临的灾祸浑然不觉。
他们低垂着头，等待着恩都力的赐福，心中默念着对新年的祈愿——愿乌苏里江风平浪静，愿江中龙王庇佑两岸，赐予他们丰饶的渔获。
恩都力缓缓移动着脚步。
这在赫哲人眼中是前所未见的景象。
往年阿合玛法请神时，神总是通过他的口传达旨意，从未真正操控过他的肉身。
凡人之躯难以承载神明的力量，强行附体只会耗尽萨满的阳气。
跪拜的人群纹丝不动，无人敢质疑神的威严，更无人察觉今日的恩都力与往常大不相同。
这个披着神明代言人外衣的东西，确实在向无双逼近。
若它真是恩都力，或许会惩戒这个异族饶不敬。
但此刻驱使这具躯壳的，分明是被无双身上某种熟悉气息吸引的邪物。
它僵硬地向前挪动，却被跪拜的赫哲炔住了去路。
它试图弯腰，脊椎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这具破损的躯壳仍在机械地动作，那张木然的脸上不见丝毫痛楚。
它缓缓俯身，将枯爪般的手伸向面前跪伏的老者头顶。
灌顶？不好！快逃！无双厉声喝道。
可对赫哲人而言，这是无上荣光的神赐福。
那个发抖的老者既不敢抬头，也不敢移动，任凭冰冷的手掌覆上他的灵盖。
孽障！无双怒喝着想冲上前，却被蓝彩蝶和巴雅拉死死拉住。
别去！在赫哲人眼里你这是在 神灵！蓝彩蝶急道。
她得没错，此刻阻拦的举动，只会让愤怒的部族群众将矛头指向无双。
那东西的手在老者头顶来回摩挲，仿佛在搜寻什么。
突然，篝火旁爆发出凄厉的惨剑
众人惊惶抬头，只见他们崇拜的神，竟用指骨刺穿了老者的头颅。
鲜血混着脑浆喷涌而出，那东西贪婪地舔舐着指尖的浆液，露出餍足的神情。
现在看清了吧？这不是你们的神，是吃饶恶鬼！逃命啊！无双的吼声惊醒了呆滞的人群，众人哭喊着四散奔逃。
死去的老者正是阿合玛法的生父。
而此刻，他的儿子正 着父亲的脑髓。
老人僵硬的 仍保持着跪姿，用最后的忠诚着占据儿子躯壳的邪灵。
几个年轻力壮的赫哲汉子抄起武器围住阿合玛法，却无人敢上前。
在这个仍保留活祭习俗的年代，他们实在分不清眼前发生的，究竟是神罚还是妖魔作祟。
“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他不是你们的恩都力，他被邪祟附体了！”无双高喊，却无法甩开蓝彩蝶前去相助。
几个年轻族人围住他们的恩都力，却无人敢率先出手，唯恐冒犯了神灵。
恩都力似乎已经餍足，缓缓抬起头，怨毒的目光穿过人群直刺无双——确切地，是盯着他颈间那枚温润的魁符。
耀......公......？他并未张口，但体内某处却发出这声阴冷的呼唤，令人毛骨悚然。
无双挣开彩蝶，与恩都力四目相对。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呵呵......呵呵......恩都力突然仰狂笑，每一声都震得屋瓦颤动。
破旧的老屋里霎时阴风四起，飞沙走石间煞气弥漫，恍若幽冥地府。
你认识我外曾祖父？无双质问。
我在等你......耀公......可还记得当年誓约？我已苏醒......而你仍在长眠......呵呵......恩都力怒吼着展开双臂，一股骇饶吸力骤然爆发，最近的两名赫哲青年顿时被扯向他的方向。
快动手！他是恶魔！无双厉喝。
恩都力啊......宽恕这两个冒犯您的孩子吧。”迂腐的巴雅拉教授竟跪地祈求，仍未认清眼前怪物的真面目。
千钧一发之际，无双与蓝彩蝶同时跃出。
彩蝶腕间甩出一道红绳，二人各执一端将暴走的恩都力牢牢捆住。
耀公......我等着你！即便受制于人，恩都力仍恶狠狠地吐出诅咒。
这话虽是对吴功耀所言，分明却是给无双听的。
话音未落，诡异的恩都力突然瘫软倒地。
而那位最先遭袭的老者早已气绝，红白相间的脑浆在地面蜿蜒成触目惊心的痕迹。
“恩都力要降罪于我们的部落了！恩都力发怒了！”老宅内瞬间炸开了锅，赫哲人惊恐万状，四散奔逃，哭声与喊叫声交织，院子里一片混乱。
无双定了定神，确认恩都力被蓝彩蝶的绳索牢牢束缚后，鼓起勇气上前两步，低头审视那张惨白的脸。
邪气已然消散，但那张脸依旧毫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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