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人形雾气走得很稳,甚至能听见玄色铁甲在行动间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可苏晚棠的太阳穴像是被扎了一针,跳着疼。
不对劲。
这过道铺的是陈年青石板,常年渗水,哪怕落只苍蝇都能听见水渍声,这威风凛凛的“先太子”每一步踏下,地面连个水圈都没泛起来。
这是开了静音模式吗?
苏晚棠强忍着眼球的灼烧感,右眼金纹如螺旋般疯狂转动,视线穿透了那层黏糊糊的青色香雾。
“这哪是还魂啊。”她低声骂了一句,后背的冷汗瞬间打透了大襟。
在金纹异瞳的注视下,那甲胄里根本没有血肉。
关节连接处不断向外喷吐着暗灰色的香灰,像是一堆靠烟雾撑起来的皮影。
这东西脚底虚浮,连个影子都没有,分明是利用“溯忆香”母料混合了先太子遗物强行凝聚出来的香魂傀。
“顾昭珩,别被这壳子唬住了,它是虚的!”
苏晚棠提醒的同时,顾昭珩已经动了。
他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动作却狠戾得像头被激怒的孤狼。
右手猛地一扬,那串原本缠在手腕上的铜钱链如灵蛇出洞,带着一阵破空声,精准地勒住了沈敬之的脖颈。
铜钱边缘由于长年摩挲,透着一股铁锈与血混合的腥气,狠狠勒入沈敬之的皮肉里。
“赵王用你爹炼出的香,召他兄长的碎魂当傀儡,沈统领,这狗当得可还顺心?”顾昭珩声音冷得能掉冰渣,五指猛然收紧,勒得沈敬之眼球瞬间充血,整张脸紫涨如猪肝。
“先太子……本就该死!赵王……才是真龙……”沈敬之从嗓子眼里挤出破碎的嘶吼,双手死命抓挠着铜钱链,指甲缝里全是血沫子。
苏晚棠没时间看这俩男人玩暴力美学,那具香魂傀已经抬起了手,一股阴冷的死气锁定在了顾昭珩后脑勺上。
“真龙你个大头鬼,你主子那是条变色龙!”
苏晚棠一把扯下左手那截被血浸透的残袖,顾不得心疼这料子贵,右手抓起老周香囊里剩下的香灰,咬破指尖在袖布上疾书。
她的指尖在颤抖,血迹混着腐朽的香灰,在布料上勾勒出一个张牙舞爪的“离火”卦位。
“离火破阴,开!”
符成的一刹那,苏晚棠只觉得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命格中那股隐秘的金芒顺着指尖灌入符布。
那具正要拍向顾昭珩的香魂傀猛地僵住了。
它那对空洞的、由烟雾凝成的眼球诡异地转了半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更致命的吸引力,僵硬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了正被顾昭珩勒住的沈敬之。
沈敬之腰间挂着一枚透着乌光的铁牌,那是赵王亲赐的令符,也是傀儡原本认定的“主心骨”。
可在苏晚棠命格之力的搅合下,这种认主机制瞬间乱了套。
“不……我是奉命行事……护驾!护驾!”
沈敬之惊恐地瞪大眼,只见那生满铁锈的甲胄大手,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喉咙,力道大得直接捏碎了他的锁骨。
顾昭珩顺势松手,拉着苏晚棠后退数步,冷眼看着这出“恶犬被反噬”的戏码。
苏晚棠却顾不上看热闹,她总觉得心里发慌。
老周死前那个眼神太沉了,那是种把命都赌上的决绝。
她跌跌撞撞地扑向老周那具瘫软的尸身,由于动作太急,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苏姑娘,找什么?”顾昭珩挡在她身侧,警惕地盯着四周。
苏晚棠没话,她看到老周即便死透了,右手依然死死攥着。
她费力地掰开那冰冷僵硬的指头,只见粗糙的掌心里,用指甲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香母在喉”。
苏晚棠心脏漏跳了一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触到老周尚有余温的喉管,在那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
“老周……对不住了。”
她一咬牙,用力挤压,一枚被红蜡严密封裹的香丸顺着老周的嘴角滚落出来。
顾昭珩眼疾手快地接住,指尖轻轻一捏,碎裂的红蜡中露出一张卷成细管的羊皮纸。
那是苏玄清的字迹,狂放中带着绝望:
“香母融太子骨灰,可召其怨,不可控。赵王若用,必遭谴,棠儿莫回。”
苏晚棠呼吸一滞,这才是当年灭门的真相?
赵王想控灵夺权,却根本不知道这药方的后手?
“这是物证。”苏晚棠作势要接。
顾昭珩却动作更快,他竟直接将那枚带着血腥味的香丸塞入口中,喉结上下滑动,生生吞了下去。
“你……”苏晚棠看傻了眼,毒舌本能瞬间觉醒,“顾昭珩你疯了?你有洁癖吗?那是从死人嗓子眼里抠出来的,你居然生吞?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顾昭珩面色不改,只有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低声咳道:“现在,赵王就算亲口承认,也没证据本王搜到了此物。这香母留着,是祸害。”
他抬头看向那具正疯狂撕扯沈敬之的香魂傀,语气森然:“烧了它。”
苏晚棠气归气,手底下却不含糊。
她将那张染血的离火符揉成团,猛地掷向那堆铁甲。
“轰!”
离火遇阴香,如热油泼入烈火。
凄厉的尖啸声瞬间贯穿了密道。
香魂傀在那团橘红色的火焰中剧烈扭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火光摇曳中,苏晚棠的右眼仿佛看到了一幕残影:那是多年前的月夜,年轻的赵王手里捏着一个空掉的香匣,对着满月笑得疯狂而狰狞。
就在香灰即将散尽的一瞬,一个幽灵般的声音从密道尽头的阴影里飘了出来,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遗憾。
“苏姑娘……下手这么狠?你烧掉的,可是你爹这辈子最后的心血啊。”
李怀安那身考究的锦袍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玉扇,眼神落在苏晚棠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碎掉的瓷器。
苏晚棠正想回怼,脚下的地面却再次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密道尽头的石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劈开,一抹冷幽幽的青铜光泽从灰尘中透了出来。
那是一面一人多高的青铜古镜,镜面光滑如水,却在这一刻,倒映出了某种不属于这密道的诡异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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