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金融街，富凯大厦，上午般五十分。
韩山河像往常一样走进证监会大楼。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左手提着黑色公文包，右手端着保温杯，里面是今早新泡的普洱。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1，2，3…
十八层到了。门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保洁员推着清洁车走过。韩山河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在拐角处，他习惯性地看了眼墙上那幅字：“依法监管，守正创新”。
这是三年前一位老领导退休时写的，他一直挂着。
秘书周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脸色有些白：“韩主席，办公厅通知，九点召开紧急党组扩大会，在三楼第一会议室。”
“什么议题？”韩山河推门进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没…没。”周声音发紧，“但所有党组成员都通知了，还有纪委驻会纪检组的同志。”
韩山河手一顿。他转身看向周，这个跟了他五年的年轻人，此刻眼神躲闪，额头有细汗。
“知道了。”韩山河声音平静，“你先去准备会议材料，我马上过去。”
周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韩山河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金融街的车流。周一早晨，上班高峰，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各大金融机构的地下车库。阳光很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想起昨晚妻子的越洋电话：“山河，我在温哥华见到启明了，他一切都好。就是…就是有点想你。”
他：“好好照顾自己，我这边忙完就去看你们。”
现在，可能去不了了。
韩山河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很苦。他放下杯子，整了整领带，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其他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经过发行监管部门口时，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压低声音话：“听了吗…”“不可能吧…”“上面来人…”
声音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
三楼第一会议室，门关着。韩山河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除脸组书记、三位副主席，还有三位陌生面孔，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
“老韩来了。”党组书记起身，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坐，坐。”
韩山河在空位上坐下，看向那三位陌生人：“这几位是？”
为首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方脸，眼神锐利，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第十三审查调查室，孙正峰。”
另外两人也出示证件：“审计署金融审计司，李静。”“公安部经济犯罪侦查局，赵建国。”
韩山河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但他脸上依然平静，甚至还笑了笑：“各位来证监会，是有什么指导工作吗？”
孙正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韩山河同志，根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决定，现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审查调查。这是留置决定书，请签字。”
文件夹里是一张A4纸，红头文件，黑色打印字。右下角已经盖上了鲜红的印章。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韩山河。
他拿起那张纸，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书。留置，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审查调查…
“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韩山河放下文件，声音依然平稳。
“留置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孙正峰，“这是规定。”
“那我的家人…”
“组织上会妥善安排。”孙正峰站起身，“韩山河同志，请跟我们走吧。”
另外两人也站起来，一左一后，站位很专业。
韩山河缓缓起身。他看了眼党组书记，对方避开了他的目光。又看了眼其他几位副主席，有韧头看桌面，有人盯着茶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韩副主席，而是“被审查调查对象”。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拿起保温杯，走向门口。孙正峰伸手拦住：“个人物品需要封存。”
韩山河把保温杯放在会议桌上。陶瓷杯底碰触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然后他走出会议室，孙正峰三人在前后左右。走廊里，一些工作人员从办公室门缝里偷看，看见他，又迅速缩回去。
电梯下校数字跳动：18，17，16…
韩山河盯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时，也是坐这部电梯。那时他还是个年轻的处长，意气风发，心想一定要在金融监管领域干出一番事业。
现在，事业干到头了。
电梯停在地下一层。门开，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已经等在专用车位上。车门滑开，里面是改装过的，后排有隔离栏。
“请。”孙正峰。
韩山河上车，坐在后排。孙正峰坐在他对面，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车门关上，车子启动，驶出地下车库。
窗外，金融街的阳光刺眼。韩山河最后看了一眼证监会大楼，那栋他工作了十五年的建筑，在晨光中巍然矗立，像一座墓碑。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不知名的方向。
上午九点三十分，A股开盘
上证综指低开0.3%，还算正常。
但到了九点四十五分，一条消息开始在金融圈疯传：“证监会韩山河被带走了！”“中央纪委的人直接进富凯大厦抓人！”“是涉及云西银行那个案子…”
一开始没人敢信。韩山河是谁？副部级干部，金融系统大佬，门生故旧遍布全国。怎么可能抓就抓？
但很快，更多的细节传来：有人亲眼看见韩山河被三个人带出会议室；有人韩山河的秘书当场哭了；还有人，证监会办公厅已经通知，下午召开全体干部大会，传达“重要精神”。
恐慌开始蔓延。
九点五十分，与韩山河关系密切的三家券商，华信证券、国泰证券、东方证券，股价突然跳水。华信证券跌5%，国泰证券跌4.7%，东方证券跌6.2%。
交易员们疯了似的打电话：“怎么回事？韩主席出事了？”“赶紧查！他和哪几家上市公司关系深？”“所有韩系的项目，全部重新评估风险！”
十点整，更坏的消息传来：云西银行在港股暴跌15%。有机构发布紧急研究报告，称云西银邪存在重大财务风险”，建议“立即卖出”。
紧接着，与云西银行有密切业务往来的七家上市公司，包括那家“鑫海实业”全部跌停。
上证综指跌幅扩大至1.8%，深成指跌2.3%，创业板跌3.1%。大盘一片惨绿。
“抛！全部抛！”某私募基金经理对着电话吼，“不管成本，不管亏损，今必须清仓所有和韩山河、云西银行有关的股票！”
交易大厅里，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叫喊声混成一片。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数字像血一样流淌。
十点二十分，云西银行总行门口开始聚集人群。先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大多是中老年人，手里拿着存折和银行卡。
“取钱！我要取钱！”一个老太太挤到最前面，拍打着玻璃门，“新闻了，银行要倒了！我的养老钱还在里面！”
保安试图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慌，银行运营正常…”
“正常个屁！”一个中年男人吼道，“市委书记都被刺杀了，银行行长都被抓了，还正常？快开门！我要取钱！”
人群开始推搡。玻璃门在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十点半，云西银行发布紧急公告：“我行经营一切正常，资金充裕，请广大储户理性对待…”
但没人信。恐慌像病毒一样传播，从省城蔓延到各地市分校监控画面里，全省十七个地市的云西银行网点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挤兑，开始了。
西明市委，上午十一点
林万骁站在指挥中心大屏幕前，看着全省银行网点的实时监控。画面里，那些排队的人群像一条条扭曲的蛇，缠绕在每一栋银行建筑周围。
“林书记，”市金融办主任满头大汗，“挤兑规模在扩大。云西银行西明分行报告，两时取现额已经超过平时一周的量。金库现金快不够了。”
“其他银行呢？”
“暂时稳定，但也在密切关注。工孝建行那边报告，有储户开始询问存款安全性。”
王德标快步走进来：“省公安厅已经调集警力，到各网点维持秩序。但这样不是办法，人越聚越多，万一发生踩踏…”
林万骁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他经历过这种事，前世，北江银行就是因为挤兑最终破产的。那时他还是个科员，眼睁睁看着那些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化为乌樱
现在，历史要重演吗？
不。他重生一世，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些吗？
“通知市委宣传部，”林万骁转身，语速很快，“立刻启动应急预案。第一，所有媒体统一口径：云西银行经营正常，省政府已启动流动性支持预案。第二，我下午两点召开新闻发布会，亲自向市民明情况。第三，组织机关干部、社区工作者，到排队人群中进行解释疏导。”
“是！”
“德标，”林万骁看向王德标，“公安这边，做好两件事：一是维持现场秩序，防止踩踏和冲突；二是盯紧有没有人煽动闹事，‘暗河’组织很可能趁火打劫。”
“明白。”
“还有，”林万骁走到电子地图前，“通知全市所有云西银行网点，从中午十二点开始，延长营业时间，有多少现金放多少现金。同时，协调其他商业银行，开通应急取款通道，分流人群。”
一道道命令发出，指挥中心忙碌起来。
林万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城剩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看似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金融海啸。
他想起昨和贾振国的加密通话：“万骁，中央已经决定动韩山河。消息公布后，金融市场会有剧烈反应，云西银行首当其冲。你要做好准备。”
他问：“省里能调动多少资金救市？”
“省财政可以出五十亿，央行分行那边答应了一百亿流动性支持。但关键是信心，如果老百姓不信，再多钱也挡不住挤兑。”
信心。
这两个字，重如泰山。
林万骁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庄本富的号码：“省长，我是万骁。西明这边挤兑开始蔓延，需要省里立即表态支持。”
庄本富声音疲惫但坚定：“省政府一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亲自出席，宣布省财政、省国资、央行分行联合成立‘云西银行风险处置工作组’，首批注入资金两百亿。同时，启动存款保险机制，所有储户存款全额保障。”
“好。”林万骁顿了顿，“另外，我建议立即对云西银行领导班子进行调整。虎庆晖虽然还没动，但不能再主持工作了。”
“省委已经研究了，由省金融办副主任临时接管。但这事要等中央专案组批复，最快明。”
“明白。”
电话挂断。林万骁重新看向大屏幕。排队的人群还在增加。
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韩山河被控制，只是掀开了盖子。盖子下面，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是暗流涌动的金融风险，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社会危机。
而他，必须稳住这条船。
手机震动，是夏宁宁发来的信息：“新闻看到了，你那边还好吗？”
他回：“一切在掌控郑勿念。”
然后，又打开加密邮箱。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星”。
点开，只有一行字：“朗曜已准备五十亿流动性支持，随时可注入云西银校需要时联系。”
林万骁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沈星澜，这个女人，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回：“暂不需要。谢谢。”
然后删除邮件。
窗外，阳光正好。但林万骁知道，金融系统的暴风雨已经来了。
而他，必须在这场暴风雨中，守住西明，守住云西，守住千千万万老百姓的血汗钱。
因为他是林万骁。
重生一世，他要改写的，不只是个人命运。
还有这个国家的金融安全。
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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