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晨光里的寻常
快亮时，林风终于沉沉睡去。梦里没有战场，没有奇景，只有片安静的白桦林，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银，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光斑里轻轻摇晃，没话，却让人心里踏实。
醒来时，帐篷外已经热闹起来。李勇正扯着嗓子喊大家起来收拾行装，灶房那边飘来稀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的烟味，把秋晨的凉意驱散了大半。林风揉了揉眼睛，掀起门帘走出去，恰好撞见陈和马从对面的帐篷里出来。
陈手里抱着捆柴火，低头往前走，差点撞到林风身上，吓得“哎呀”一声，柴火掉在地上。马赶紧弯腰去捡，手指碰到陈的手背时，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上都泛着点不自然的红。
“没事吧？”林风弯腰帮他们拾柴火，声音听不出异样。
“没事没事！”陈慌忙摆手，捡起柴火就往灶房跑，背影有点踉跄，像只受惊的鹿。马跟在后面，路过林风身边时，低声了句“队长早”，声音里带着点没散去的哑。
林风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没再多想。他走到溪边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脑子彻底清醒过来。水面倒映着他的脸，眼角的细纹比刚入队时深了些，却也添了几分沉静。他想起昨夜的事，像看了场无声的戏，散场了，人也该回到自己的角色里。
早饭时，陈和马隔着两张桌子坐着，没话，却总在不经意间往对方那边瞟。李勇正唾沫横飞地讲他年轻时打猎的事，有次遇到两只狼，一公一母，他打了公狼，母狼却守着尸体不肯走，最后他没忍心开枪。
“其实畜生比人长情。”李勇喝了口粥，咂咂嘴，“认准了一个，就跟到底。”
陈的勺子顿了一下，粥洒在桌上一点，他赶紧用袖子去擦，耳朵尖又红了。马默默递过块抹布，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却又在碰到陈的目光时，飞快地移开了。
林风假装没看见，低头喝着粥。他想起在魔仙堡时，春风老师过“万物有灵，情之所至，皆有归途”。那时他不懂，觉得魔法与战枪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看着眼前的光景，忽然明白了些——所谓归途，未必是故乡，未必是终点，有时只是一个能让心落下的地方，一个能让自己敢露出软肋的人。
出发前，林风清点人数，点到陈时，少年的声音比往常响亮些，带着点刻意的镇定；点到马时，他应得干脆，却悄悄往陈那边挪了半步，像是怕他掉队。林风在名册上打了勾，指尖划过纸面，留下淡淡的痕迹，像在确认某种寻常的存在。
队伍往根据地进发，沿途的秋景渐浓，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黄得像金，风一吹，落叶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陈和马被分在同一队抬担架，步子迈得很齐，偶尔眼神交汇，又像被烫到似的分开，却在过独木桥时，马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了陈一把，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稳了稳脚步。
午休时，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烤红薯。马把烤得最焦的那块递给陈，是“你爱吃的糊边”；陈则从背包里掏出块糖，偷偷塞进马手里，糖纸在阳光下闪了闪，又被飞快地攥紧。这一切做得隐秘，却又自然，像春风拂过草叶，本就该如此。
林风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擦拭着步枪。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却想起昨夜树影里的温度。这两样东西似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着——枪是为了守护，而那些藏在枪林弹雨中的暖，或许正是守护的意义本身。
“队长，前面发现片山楂林！”侦查员跑回来报信，脸上带着笑，“红得像灯笼，能摘些给弟兄们解解馋。”
大家欢呼着往山楂林跑，陈跑得最快，却在树下停住了，踮着脚够最高处的红果。马走过去，抬手就摘了一串递给他，果子红得发亮，坠在枝头像串玛瑙。陈接过来，往马手里塞了两颗最大的，自己则挑了颗有点青的，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马在旁边看着，偷偷笑了。
林风站在林边，看着这寻常的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他想起根据地的窑洞，想起石磨转动的吱呀声，想起石头追着蝴蝶跑的样子，原来所谓安宁，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光景里——有人并肩扛枪，有人偷偷分糖，有人在酸果里尝到甜，有人在风里握住对方的手。
夕阳西下时，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根据地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村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像在招手，炊烟袅袅升起，带着家的味道。陈和马抬着担架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林风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峦，掌心的狼牙微微发烫。他知道，前路依旧有风雨，有硝烟，但只要这些寻常的温暖还在，只要还有人在苦日子里互相搀扶，这队伍就永远有往前走的力气。
夜露又开始凝结，却不再冰冷。林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根据地的灯火就在前方，像无数双亮着的眼睛，等着他们回家。而那些藏在晨光与暮色里的故事，会像种子一样，落在土里，在某个不经意的春，长出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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