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沾着香炉边缘的灰,许羽柒没有收回手。那点余烬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温,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她抬眼,落在案头那封密报上。
罗景驰就站在门边,呼吸比平日沉了些,脚步虽轻,却已惊动了室内的静。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等她先动。
许羽柒缓缓起身,走向墙侧。手指在一幅山水图的右下角轻轻一按,木石滑动,暗格开启。几卷用红绳系紧的竹简并列其中,每一道绳结的颜色都不同——红为急,黑为隐,青为疑。
她抽出最外侧那卷,解开,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北境三十七处驿站,已有十一处断讯。”她低声念出,“游方客七批登记中途失踪,最后踪迹止于苍岭古道。还迎…三支边境猎户举家消失,屋中炊饭尚温。”
罗景驰终于上前一步:“属下已查过路径。这些人走的都不是官道,而是旧时商队废弃的径,极难追踪。但有一点相同——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都在协理堂布防薄弱区。”
许羽柒将竹简放回,又取出另一卷。这次是绯影卫第七线的密记:**“夜探双崖口,见黑甲八十余人列队穿林,兵器裹布,无旗无号。行进间有哨音调度,节奏如军令。”**
她垂眸片刻,忽然问:“他们绕开的是哪几个关卡?”
“鸣沙口、断云坡、铁脊坳。”罗景驰答得干脆,“都是我们新设的稽查哨,三前才挂牌运作。”
“所以不是巧合。”她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屋中央的沙盘。黄沙堆成山川走势,几面旗插在要道之上,代表协理堂目前的驻防点。
她的手指慢慢划过北线几处缺口。
“他们知道我们哪里弱,也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布防。消息泄露了。”
罗景驰眉头紧锁:“可名单只有您和我看过,连长老们都没全数告知。”
“那就明……”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有人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或者,早就埋好了眼线。”
室内一时沉默。
窗外风过檐角,铃声未起,但气氛已如弦绷紧。
“要不要封锁边境?”罗景驰问。
“不校”她摇头,“现在收网,只会吓退他们。我们要的是根,不是枝叶。”
她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敲击案沿,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近乎冷酷。
“传令第七队,换装成盐帮商旅,带足货资,从苍岭古道南入。让他们故意露财,再散布消息协理堂要抽成三成——看看有没有人来劫,谁来劫。”
罗景驰略一迟疑:“第九队呢?”
“第九队去北坡难民窝棚,放出风声,就新政马上要征‘安身税’,每人五两银,不交者逐出辖区。再安排几个假冲突,打砸抢都行,演得像些。”
“您是想引他们表态?”
“对。”她抬眼看他,“新秩序一立,旧利既失,总有人不甘心。这股势力若只是江湖残渣,顶多趁乱捞一笔;可若是冲着推翻一切来的……他们一定会动。”
她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黑色旗,轻轻插在双崖口的位置。
“让他们以为自己看透了局势,以为我们内忧未平。等他们深入,自然会露出背后的人。”
罗景驰抱拳:“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她忽然叫住他,“别让任何人知道这是我的指令。所有命令,都以‘巡查司临时调令’的名义下发,盖副使印,不署名。”
“您是担心……连环反查?”
“人心最经不起试探。”她淡淡道,“哪怕是我信的人,也可能无意泄密。越干净,越安全。”
罗景驰点头,正要退出,却被她再次叫住。
“还有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片,不过拇指大,边缘刻有细密纹路。
“这是昨夜从一名失踪猎户家中找到的。他老婆,丈夫临走前塞给她这个,是‘万一回不来,就交给楼里的人’。”
罗景驰接过,翻看两面:“没见过这种标记。”
“我也从未见过。”她盯着那枚铜片,“但它不是江湖通用的信物,也不像某派私印。倒像是……某种编号。”
“要不要送去鉴器阁?”
“不去。”她摇头,“太显眼。你找个人,悄悄去黑市问问价。就这是捡来的,想出手。”
“若有人认出来呢?”
“那就明,它值钱。”她嘴角微扬,“而值钱的东西,总会引来主人。”
罗景驰将铜片收好,转身欲走。
“罗景驰。”她又开口,声音很轻。
他回头。
“这次不一样。我们不再是被猎的人。”
他顿了顿,郑重应下:“是。”
门关上后,许羽柒坐回主位,目光落在那封终于拆开的密报上。
只一眼,她便笑了。
纸上写着四个字:**“赤鳞将至。”**
笔迹歪斜,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仓促写下。但这四个字本身,却让她眼神骤冷。
赤鳞。
她记得这个名字。原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藏在原主记忆深处的一段禁忌传闻——百年前曾有一支神秘武装,身穿赤鳞战甲,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传他们听命于境外皇族,专为颠覆他国政权而生。后来销声匿迹,江湖以为只是野史杜撰。
可现在,它出现了。
她缓缓合上密报,却没有烧毁,而是将其压在香炉之下。
然后,她伸手摸向腰间银铃。
铃身冰凉,纹路清晰。她摩挲着那圈细刻的符文,忽然低语:“你们想看我乱?”
“那就……好好看。”
她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拨动几粒沙,将原本空缺的三处要道悄然补上暗桩标记。那些位置,连罗景驰都不曾知晓。
做完这些,她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子时三刻,放第一批假账入库。”**
笔尖一顿,又添一句:**“让‘叛逃者’带走消息。”**
她吹干墨迹,将纸条折成三角,放入一只空鸽笼底部的暗槽。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她不动声色,只将手搭回银铃上。
“楼主。”是侍卫的声音,“晚膳已备好。”
“放着吧。”她答。
脚步声远去。
她依旧坐着,目光盯着沙盘上那枚黑色旗。
双崖口。
那里本该荒无人烟。
可就在刚才,她接到一条未录入档案的回报:今晨六刻,有樵夫看见一支队伍在悬崖边短暂集结,随后分作三股,潜入密林。
他们没打旗,也没话。
但领头那人,左手戴着一只青铜护腕,腕面刻着半条蛇形纹。
许羽柒闭了闭眼。
蛇纹。
那是赤鳞军外围联络者的标识。
她睁开眼,抬手,在沙盘边缘轻轻划了一道痕。
像是一道判决。
也像是一场邀请。
门外风起,吹动檐下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只是将右手食指,缓缓抵在唇边。
下一瞬,指尖微微用力,掐破皮肤。
一滴血,落在案角那张尚未送出的假账纸上,缓缓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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