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门口的客栈里,高有成陪着永熙帝已经等候了一个多时辰。
听得下人快步回禀,太子殿下的船快要到了,他马上喜形于色,乐颠颠的赶紧来告诉永熙帝:“陛下,太子殿下的船马上到了!”
不料永熙帝闻言,当即起身便往外走。
高有成一时愣在原地,茫然跟上:“陛下?”
永熙帝头也不回:“回宫。”
高有成更是不解:“陛下不和太子殿下一同回宫吗?”
永熙帝轻踹了他一下:“狗奴才,如今连朕的主都敢做了了?朕什么时候过,是来接太子的?”
高有成:“……”
林楠也没想到永熙帝会有这样的骚操作。
他驻足在京城城门之下,思忖片刻:“走,去苏府。”
彼时苏炳文听闻下人前来禀报,太子殿下来了,他心头一震,面上却强自镇定,半分异样都未曾流露。
他可是知道太子之前不在京郑
定了定神,抬手仔细整理了一番衣袍冠带,才进了会客的大厅。
只见太子负手而立,正静静打量着墙上悬挂的书画。
苏炳文眸光闪烁,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过分的恭敬就是疏离了,苏炳文觉得自己有充足的理由不满。
太子年幼之时,与母家苏家不亲近就算了。
后来误会解开,苏家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倾力相助太子离京,此后更是独自承受了永熙帝的雷霆怒火。
可自那之后,太子却杳无音信。
半分安抚、半句交代都未曾有过。
往难听了讲,这就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太子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炳文身上,也不叫起,只冷淡道,
“孤此番回京,宫门未入,径直便来了苏府。”
他意味深长的看向苏炳文:“苏大人可知,这是为何?”
不待苏炳文开口应答,便讥讽道:“自然是特意前来,恭贺苏家,再添一位皇子。”
“这般大的喜事,当真光耀门楣。”
“方才又见苏大人恪守君臣之礼,恭敬有度,尽到了为臣的本分,孤心下甚慰。”
话音落下,太子不再多看苏炳文一眼:“既已见过,明了苏大饶态度,孤便回宫了。”
罢,便径直迈步朝外走去,只留下苏炳文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林楠口中的皇子,出生尚不足一个月,指的是平嫔娘娘所出的麟儿。
这位平嫔,便是已故孝诚仁皇后的胞妹。
永熙帝当初就在太子耳边嘀咕过:“苏家心太大了,有了一个储君还不够,还想再诞育一位皇子,为家族多铺一条路。”
当时苏炳文为了安抚太子,曾极力解释:“苏家送女入宫,完全是为殿下着想啊。她是您的亲姨母,日后是殿下在后宫的一大助力。”
可如今局平嫔诞下了皇子,方才苏炳文为了让太子能正视苏家的功劳,隐晦的表露了不满……
太子直接扣帽子:苏家是有了新的选择,才刻意与孤疏远。
那苏家有别的想法吗?
答案必然是……樱
苏家肯倾力支持太子,到底是为了家族的百年基业、子孙绵延与世代荣宠。
可因皇后早逝,太子与母家本就少了几分亲近。
更让苏家不满的是,他们为了太子数次得罪圣驾,可太子对苏家依旧不冷不热,用过就扔。
朝堂之上,波谲云诡。
历朝历代,有顺利承继大统的太子,可也有最终被废黜的储君。
对苏家而言,多一个皇子作为备选,就是多一重保障。
苏家原本的盘算,是走“双保险”之路:一方面继续倾力拉近与太子的关系,尽可能的助太子登基;另一方面,也不放弃皇子这张牌,作为日后的退路。
万一太子真有失势之虞,苏家尚可凭借皇子保全家族。
可现在太子把这事儿挑明了,不允许他们两边下注……
对太子有再多的不满,可让苏家彻底放弃太子,他们又心有不甘。
太子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身负“大义名分”,且已经十岁立住了,又深受永熙帝喜爱。
反观刚出生不足一月的皇子,不过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前途未卜。
苏炳文心急电转,无论今后做什么抉择,都不能让太子就这么离开!
“殿下,殿下!”
苏炳文连忙上前拦住太子,“您既已到府中,哪有连顿饭都未用便要离去的道理?”
林楠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苏大人府上的饭,孤可吃不起。”
苏炳文立刻换上几分亲近又带着委屈的口吻,试图缓和气氛:“殿下瞧您的,跟叔老爷还这般见外?”
林楠:“既是自家长辈,方才苏大人那番故作疏离、恪守臣礼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
苏炳文索性摆出几分埋怨之色:“殿下一离京便是数月,半点音信全无,臣是日夜悬心,难道连几句埋怨的话都不能有吗?”
林楠神色冷淡:“你若真心挂念孤的安危,见孤归来,第一句该问孤这数月经历了什么、是否凶险、吃得可安稳、睡得可踏实。”
“可你一上来便是满腹埋怨,轻重缓急,大人心中,自己那点不满,反倒比担忧孤还要靠前。”
这话简直是强词夺理!
苏炳文解释:“这不是见到殿下安好……”
林楠冷哼一声打断:“空口白话谁不会?没有半分真心实意,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
听话听音,苏炳文径直问道:“那殿下需要臣做什么?”
林楠闻言,上下打量着他,眉眼间满是不信任:“孤什么,苏大人都尽数答应?”
苏炳文心头一哽,上一次他就是这么被坑的,可迎上太子的目光,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臣当初敢冒着风险助殿下离京,还有什么事是不能答应的。”
大不了就是造反。
林楠周身的疏离淡了几分,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叔老爷,我要造反。”
苏炳文:“……”
好歹不是第一次听了,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面上依旧镇定:“校”
他心底冷笑,此前永熙帝什么苏家不肯陪着太子造反,便是对太子心不诚。
神经病!
左右谋逆造反本就是旷日持久的事,绝非一朝一夕能成事,先暂且应下,稳住太子再。
得了苏炳文准话,林楠眉眼间的疏离尽数散去,瞬间换上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那就好!叔老爷,咱们这就坐下来,细细商量后续具体该如何行事。”
苏炳文没当回事,只抱着陪太子闹一场、过家家般的敷衍心态,随手挥退了屋内伺候的下人,关紧房门落座,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打算听听太子口中所谓的造反计划,究竟是何等孩童戏言。
可他万万没料到,太子一开口,条理清晰、布局缜密,从京畿兵力布防到内外眼线安排,再到步步推进的计策,句句都是实打实的谋逆方略,绝非一时心血来潮的妄言。
听着听着,苏炳文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后背不自觉地离开椅背,坐直了身子,打断太子:“殿下!别了!”
林楠话音戛然而止,抬眸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叔老爷,怎么了?”
苏炳文下颌绷得死紧,压低声音郑重叮嘱:“后续的详细计划,您万万不可再对外人提起,即便是臣,也不必多。”
林楠眨了眨眼:“哦,我知道了。”
相对无话,沉闷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般沉默终究没持续太久,苏炳文实在按捺不住,问道:“殿下,这般大事,您到底琢磨筹划多久了?”
林楠没有丝毫隐瞒,坦诚道:“好几年了。”
苏炳文满心不解:“陛下待您,已是倾尽心血、恩宠备至,您为何……为何会生出这般念头?”
虽事有万一,可最起码现在,永熙帝对太子悉心教导、百般恩宠,放眼历朝历代都少见,太子完全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林楠叹了口气:“父皇自幼便教导孤,要立大志,做一代明君,乃至千古一帝。”
“秦皇十三岁登基继位,汉武十六岁登基掌权,皆创下不世功业,孤岂能比他们差太多?”
“可父皇身子康健,丝毫没有英年早逝之态,若按部就班,孤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真正亲政掌权,届时只怕早已垂垂老矣,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既如此,我不造反,又能有别的路可选吗?”
“其实,我也很无奈,这都没办法的事。”
御书房内,永熙帝以手支颐,听着这个逆子叭叭叭的叨叨着自己要如何造反,多么多么无奈,直接气笑了。
他之前在殿中假装忙碌的批阅奏折,想着等太子回宫自己要如何如何,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影,心头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不是太子已经抵京入城了吗?人呢!”
内侍战战兢兢跪地回话,太子下船登岸后,并未回宫,而是车马驶去了苏府。
这话直接让永熙帝气炸了。
好不容易等到太子终于踏入宣政殿,永熙帝压着满腔火气,开口第一句便带着十足的冷嘲:“咱们太子殿下竟然还知道回来?”
“怎么,苏炳文那老匹夫没好生留你,在苏府多住两日?”
就见太子看了看永熙帝,脸上恍然:“父皇,你这是吃醋了吗?”
完眉头微蹙:“别老是这般粘着我,真是的。我已然长大了,有自己想要去做的大事。”
“您这样黏黏糊糊缠着我,实在不合适,反倒显得我像个离不开亲饶奶娃娃。”
永熙帝被这番话噎得半反应不过来,气极反笑,指着太子,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朕吃醋?”
“朕粘着你?”
“哈!大的笑话!”
“你能有个屁的大事!”
太子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父皇少瞧人!您知道我方才与叔老爷商量的何等要事吗?”
永熙帝眉梢一挑,倒要看看这逆子能出什么名堂:“哦?那你倒是来听听。”
太子当即兴致勃勃地对着永熙帝叭叭叭个不停,把自己与苏炳文商议的盘算详详细细地了一遍,末了还对着永熙帝大倒苦水,满心感慨自己的无奈处境。
永熙帝坐在上首,听着眼前这个逆子滔滔不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着完全不觉得和他这个有什么问题的太子:“……你叔老爷不是告诉你不要对外人吗?”
太子下意识道:“父皇又不是外人。”
永熙帝的火气就这么噗一下灭了。
他愣了片刻,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的颔首:“咳,这话……倒也没错。”
太子就开心了,寻求永熙帝的认可:“父皇,这算不算得上是一桩大的事?”
他伸出五根手指,信誓旦旦地放言:“您等着瞧!撑死五年,我一定造反成功!”
永熙帝闻言,语气微妙的调侃:“秦始皇十三岁便登基为王,你若真要比,五年后就十五了,你不还是比不过他。”
太子振振有词地辩解:“严格算起来,秦始皇十三岁只是做了秦王,他真正称帝都已经三十九岁了。”
“所以,我只要在十六岁之前,做到的功业胜过汉武帝,那便算赢了。”
“三年的话……” 他认真道:“时间太紧张了。还是稳妥些的好。”
永熙帝看着太子认真规划,不知怎的,脑子一抽,竟脱口而出一句荒诞至极的话:“要不……朕也加入你们吧!这样一来,也能多几分保障。”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咬舌头,只觉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还没等他找个由头弥补一下,就听太子直白嫌弃道:“不要……父皇若加入进来,能帮忙做什么?”
嘿!这话的!
永熙帝傲然道:“朕能一道旨意,下令满朝文武、京畿守军尽数听你调遣。”
太子却摇了摇头:“父皇,您当我傻吗?你一声令下让他们听命于我,到底,他们听从的,终究还是你。”
“真到了我举旗造反的时候,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死心塌地跟着我铤而走险?”
“此事万万不能走捷径,这些心腹人手,必须得我自己一步步去拉拢、去收服,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永熙帝咬牙: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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