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像针一样刺进吴金燕心里。
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不……”她往后退了一步。
老陈眯起眼:“金燕,你想清楚。现在收手,我们都得死。只有继续,才有活路。”
罗君兰趁机爬起来想跑,但老陈一脚踢在她腿上,她又摔倒在地。
“按住她!”老陈吼道。
吴金燕像被这声吼惊醒,她看着地上挣扎的罗君兰,又看看步步紧逼的老陈,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断了。
“我跟你拼了!”
她尖叫着冲向老陈,不是去按罗君兰,而是去抢他手里的绳子。
老陈没料到她会反抗,猝不及防被撞了个趔趄。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子,煤油灯摔在地上,火焰溅开,点燃了床单。
火苗“呼”地窜起。
“你疯了!”老陈掐住吴金燕的脖子。
吴金燕呼吸困难,双手乱抓,摸到霖上的半截酒瓶玻璃,想也没想,猛地扎向老陈。
玻璃刺进皮肉的声音,沉闷而黏腻。
老陈身体一僵,低头看见腹部插着一片玻璃,血正汩汩涌出。
他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金燕。
吴金燕也呆了,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看着老陈腹部的伤口,看着越烧越大的火。
罗君兰趁机爬向门口,但门被老陈进来时锁上了。
她疯狂拧着门把手:“开门!开门啊!”
老陈摇摇晃晃站起来,腹部的血滴了一路。
他没管罗君兰,而是走向吴金燕,眼神复杂:“金燕……你……”
吴金燕往后退,直到背抵着墙:“别过来……别过来……”
火势蔓延得很快,浓烟开始弥漫。罗君兰被呛得咳嗽,拼命拍门:“救命!着火了!”
老陈走到吴金燕面前,抬手,吴金燕以为他要打她,闭眼缩成一团。
但那手落在她脸上,很轻地摸了摸。
“也好……”老陈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这样……你也逃不掉了……”
完,他转身,走向罗君兰。
罗君兰看见他过来,惊恐地尖剑
但老陈没碰她,而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开了。
罗君兰愣了一秒,然后连滚爬爬冲了出去。
老陈没追,他扶着门框,回头看了吴金燕一眼。
那眼神,吴金燕很多年后都忘不了,有失望,有解脱,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
然后他关上了门。
“不——”吴金燕扑过去,但门从外面锁死了。
她拍打着门板:“国栋!开门!开门啊!”
外面传来老陈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罗君兰仓皇逃跑的脚步声。
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
吴金燕被呛得睁不开眼,瘫坐在地上,看着跳跃的火舌吞噬床铺、桌子、地上那些烧剩的灰烬。
也吞噬她这荒唐又罪恶的半生。
她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也好。
就这样结束吧。
死了,她做过的事情就过去了。
人死债消。
罗君兰跌跌撞撞跑下楼梯,冲出仓库,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回头一看,二楼窗户已经冒出浓烟和火光。
她该跑的,立刻开车离开,报警,把一切都推给老陈和吴金燕。
但就在这时,她看见仓库侧面,老陈正靠墙坐着,一只手捂着腹部,血从指缝不断渗出。
他看见她,居然笑了:“怎么……不跑?”
罗君兰停下脚步,恐惧和愤怒在胸中交织。
就是这个男人,差点勒死她,毁了她的一牵
现在他受伤了,虚弱了。
一个念头疯狂地涌上来,杀了他。
杀了他,就没人知道今晚的事。
杀了他,傅煦炀就不会知道他母亲和杀人犯的关系。
杀了他,她还有机会……
她慢慢走过去,捡起地上半块砖头。
老陈看着她,眼神平静:“想杀我?来啊。”
罗君兰举起砖头,手却在抖。
“下不去手?”老陈咳嗽两声,嘴角溢出血沫,“罗姐,你解剖过那么多尸体,但没杀过人吧?杀人和解剖……不一样的……”
“闭嘴!”罗君兰吼道。
“我要是你……就跑……”老陈喘着气,“警察快来了……火这么大……肯定会有人报警……”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警笛声。
罗君兰脸色一变,砖头掉在地上。
她转身想跑,但腿软得迈不开步。
老陈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慢慢闭上眼睛。
警笛声越来越近。
二楼的火焰冲破窗户,映红半边夜空。
罗君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的。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试了三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发动机的轰鸣在死寂的郊野格外刺耳,她猛地踩下油门,那辆白色的桑塔纳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入浓稠的黑暗。
后视镜里,仓库已化作地间一团扭曲跳动的橙红巨兽,黑烟如狞恶的魂幡直插夜空。
她不敢再看,死死盯住前方被车灯劈开的、坑洼不平的土路,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混乱都抛在那片火光之后。
开出不知多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不祥的红光,她才将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一片杂树林旁。
熄了火,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拉风箱似的喘息。
冷汗湿透了内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脖颈处被麻绳勒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手腕复位的地方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钝痛。
她哆哆嗦嗦地摸向副驾座位上的包——空的。
这才想起,包,连同里面的一切,都留在了那个火窟里。幸好车钥匙一直攥在手里。
她瘫在驾驶座上,大脑一片空白。
老陈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能活吗?
吴金燕……那个愚蠢又可怜的女人,被困在火海里,绝无生还可能。
两个人都死了……死无对证。
只要她不,谁能证明她今晚去过那里?
谁能把傅煦炀母亲的死和她联系起来?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微弱却诱人。
她必须稳住。
低头看到自己的白色衬衫领口被扯坏了,沾着灰烬;米色长裤膝盖处磨破,应该是摔倒时磕的;脖颈和手腕的伤痕最要命,需要遮掩。
她翻找手套箱,找到一条素色丝巾和一副劳保手套。
丝巾勉强系在脖子上,遮住勒痕;手套可以掩盖手腕的红肿和擦伤。
又用车上备着的一瓶蒸馏水和手帕,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污迹。
做完这些,她对着车内后视镜看了看。
镜中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神惊惶,发丝凌乱,但至少……不那么像刚从谋杀现场逃出来的了。
不能再停留。
她重新发动汽车,这一次开得平稳许多,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她需要回家,处理掉这身衣服,彻底清洗自己,然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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