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 A线:血宅取齿
郝家老宅在墨绿色的邪云笼罩下,轮廓扭曲变形,如同蹲伏的巨兽。院墙坍塌处露出内里,但里面涌动的不是火光,而是无数点幽绿闪烁的猫眼,和影影绰绰、姿态非饶身影。浓烈的腥臊与甜腻的腐香几乎凝成实质,随阴风阵阵飘来。
陈岁安与王铁柱伏在距离宅院三十步外的雪沟里。王铁柱脸色灰黑,伤口的恶臭已无法掩盖,但他眼神灼亮,燃烧着最后的光。“正堂……灵堂设在东屋……棺材被猫魈搬回了原处……郝婆婆最开始躺的那位置……”他每几个字就要喘口气,却努力将记忆中的布局清晰道出,“地砖……靠近棺材头那块……有个活络的,时候郝婆婆藏钱……就在下头……”
陈岁安点头,将一张“敛息符”拍在王铁柱背上,自己也贴上一张。两人如同两道轻烟,借着残垣断壁和阴影的掩护,悄然靠近。
宅门早已不存。刚踏入院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便扑面而来。院子里、屋檐下、甚至倒塌的梁柱上,挤满了野猫。它们不再慵懒,而是如同士兵般或蹲或伏,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大部分朝着内院方向,仿佛在拱卫什么。更深处,能听到女子低低的、如同梦呓般的咕噜声,以及利爪无意识刮擦木石的声响——那是猫化的郝家女人们。
两人屏住呼吸,白栖萤的敛息符发挥了作用,加上院中邪气弥漫,掩盖了生人气息。他们蹑足绕到东屋窗下。窗户纸破烂不堪,陈岁安心探头望去。
屋内,那口黑漆棺材依旧停在两条长凳上,但棺盖已被掀开,斜靠在一边。棺材周围的地面,布满了干涸的暗色污渍和杂乱的爪印。而屋子里,或趴或卧,竟有四五名猫化程度不同的郝家女人!她们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但耳朵不时抖动,警惕着四周。
王铁柱指指棺材头部下方的一块青灰色地砖,微微点头。
必须进去,而且不能惊动这些“守卫”。
陈岁安思忖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些研磨成粉的、混合了雄黄和特殊草药的刺激性粉末。他对王铁柱比了个手势,轻轻将布包从破窗处投向西侧墙角。
“噗”一声轻响,粉末散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屋内的猫化女人们几乎同时耸动鼻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数双竖瞳齐刷刷转向气味来源,身体微微绷紧。
就是现在!陈岁安如同狸猫般从窗户翻入,落地无声,直扑棺材头部!王铁柱紧随其后,守在窗边,紧握浸血短刀,死死盯着那些被引开注意力的猫化女人。
陈岁安蹲在棺材头,手指迅速摸索那块地砖边缘。果然有极其细微的缝隙!他用匕首尖心插入,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簧响动,在死寂的屋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地砖应声掀起一角。就在砖下的凹槽里,静静躺着一颗寸许长、惨白中透着污黄、根部带着一丝黑红血渍的尖利牙齿!正是郝婆婆最初尸变时脱落的第一颗猫齿!
陈岁安心中一喜,伸手就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触及猫齿的刹那——
“嗡……”
棺材本身,连同周围一丈见方的地面,突然亮起了一圈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诡异符文!那光芒并不耀眼,却透着一股极致的阴邪与冰冷,仿佛沉睡了许久的陷阱被瞬间激活!
“吼——!!!”
院子深处,那如同闷雷般的猫魈咆哮陡然炸响,充满了被触怒的狂暴!整个郝家老宅仿佛都随之震动!
屋内的猫化女人们同时惊醒,竖瞳瞬间锁定陈岁安和王铁柱!她们不再有丝毫迷茫,喉咙里爆发出尖利的嘶叫,四肢发力,如同弹簧般猛扑过来!院外,无数野猫也发出海啸般的嚎叫,绿莹莹的眼睛汇成洪流,涌向屋内!
“走!”陈岁安一把抓起猫齿塞入怀中特制的皮囊,反身一刀劈退最先平的猫化女子,那女子肩头黑毛焦卷,却悍不畏死地再次扑上。
王铁柱怒吼一声,将身上最后几颗用油纸包好的赤硝弹全部点燃引信,奋力掷向门口和窗口!
“轰!轰!轰!”
赤红色的火焰混合着至阳的赤硝粉末猛烈爆开!灼热的气浪和专克阴邪的阳炎瞬间吞噬了涌来的猫群和最前面的两个猫化女人!猫群发出凄厉惨叫,皮毛着火,乱窜翻滚。猫化女人也被炸得翻滚出去,身上燃起赤色火焰,痛苦哀嚎,愈合速度大减,暂时阻住了通道。
但赤硝弹的火光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院子深处,传来沉重迅疾的奔跑声,一个庞大的黑影撞开残墙,带着腥风猛扑而来!是猫魈!它虽然身躯庞大,速度却快得骇人!
“岁安!快走!别管我!”王铁柱知道以自己的状态绝难逃脱,反而激起血性,将绑着浸血短刀的右手横在身前,拦在陈岁安与猫魈之间,另一只手掏出猎枪——里面只剩最后一发普通铁砂弹。
“铁柱!”陈岁安目眦欲裂。
“走啊!把牙带回去!给我……还有屯子里的人……报仇!!”王铁柱嘶声大吼,对着扑来的猫魈扣动了扳机,同时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右臂,迎着那撕裂空气的巨爪,挥出了决死的一刀!
陈岁安牙关几乎咬碎,他知道此刻犹豫只会让王铁柱的牺牲白费。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在猫魈恐怖阴影下依然挺立的背影,将心火催至双腿,撞破后窗,化作一道疾影,没入茫茫夜色。
身后,传来猫魈暴怒的咆哮、建筑的坍塌声,以及……一声压抑的、却沉重如山的闷哼。
泪水混合着寒风刮过陈岁安的脸颊,冰冷刺痛。他怀中的猫齿,仿佛一块寒冰,烫着他的胸口。
丑时 · b线:逆咒祭坛
猫神庙地下洞穴。
白栖萤脸色苍白如纸,却异常沉静。她以朱砂混合郝老大提前刺破指尖取出的普通鲜血(非心头血),在地上勾勒出一个直径丈余、极其复杂的逆咒大阵。阵纹繁复如星图,中心正是那尊三头猫身邪神塑像脚下的祭坛。七盏古朴的青铜油灯按照北斗方位放置在阵眼,灯油中浸泡着特殊的药草。
曹蒹葭搀扶着虚弱的芳站在阵中特定方位。芳眼神涣散,身体微微发抖,指甲的黑色已蔓延过半,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咪呜”声。
郝老大独自跪在阵眼核心,面对着邪神塑像。他上身赤裸,露出结实的胸膛,那柄磨得雪亮的匕首,静静横放在他面前的地上。他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岩壁,看向遥远的过去和至亲的面容。
洞穴入口处,已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猫爪抓挠声和嘶叫声。白栖萤在甬道口布下的符箓屏障金光急剧闪烁,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它们来了。”白栖萤深吸一口气,看向曹蒹葭,“曹姑娘,拜托了。”
曹蒵葭点头,松开芳,走到阵势边缘,面对洞口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下一刻,空灵而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从她喉中流淌而出,不再试图安抚,而是化作一道纯净、坚韧、充满排斥力的音之壁障,与符箓金光融合,牢牢封住了洞口。
外面的猫群仿佛被滚油泼中,发出更加疯狂尖锐的嘶叫,撞击声不绝于耳。曹蒹葭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渐渐发白,歌声却稳如磐石。
“郝大哥,”白栖萤转向郝老大,声音肃穆,“时候到了。心意决绝,引血破咒。过程中会很痛苦,但请务必稳住心神,想着你的亲人,想着让她们解脱。”
郝老大缓缓拿起匕首,刀尖对准自己心口。他最后看了一眼旁边眼神迷茫的芳,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痛与温柔的复杂表情。
“娘,妹子,秀兰,闺女……爹,弟弟……铁柱兄弟……等着,大哥(爹)来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和决绝,猛地向下一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洞穴中清晰可闻。郝老大身体剧震,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痛呼。滚烫的、蕴含着生命精华与最强烈意志的心头热血,顺着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他面前早已画好的一个碗口大的符文郑
鲜血触及符文的刹那——
“嗡……!!”
整个逆咒大阵猛地一震!所有朱砂绘制的阵纹瞬间亮起刺目的血红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沿着阵纹急速流淌,汇聚向中央祭坛!七盏青铜油灯无火自燃,升腾起苍白色的火焰!
洞穴开始剧烈震动,岩壁簌簌落下灰尘。那尊三头猫身邪神塑像仿佛活了过来,三个头颅齐齐转向阵眼方向,发出无声的咆哮!祭坛周围的土地,竟然开始渗出粘稠的、散发恶臭的黑色血液!
无数凄厉的、充满怨毒的猫嚎与女子哀泣声,从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铁笼骸骨症从破碎的陶罐里轰然爆发,汇成一股直冲魂魄的恐怖音浪!那是数十年来累积在茨冤魂与诅咒之力的反扑!
白栖萤站在阵眼边缘,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她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但双手依旧稳定地结着复杂的手印,口中诵念古老而拗口的破咒秘文,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敲击在那无形的诅咒脉络上。
洞口处,曹蒹葭的歌声在冤魂音滥冲击下开始波动,她嘴角溢血,却依然挺立,音壁屏障摇摇欲坠,猫群的抓挠声已近在咫尺!
寅时 · 最终决战
“轰隆!”
洞穴入口处的符箓与音壁终于破碎!无数疯狂的野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般涌入!但比它们更快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庞大黑影!
猫魈郝婆婆,带着一身还未完全熄灭的赤硝火焰和几处焦黑伤口,撞碎岩石,悍然杀入!它幽绿的鬼眸第一时间锁定了阵眼中气息最微弱、也最“纯净”的芳,发出一声贪婪而暴怒的咆哮,巨爪裂空,直抓而下!
“妖孽!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陈岁安的身影如同燃烧的陨石,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疾射而出,后发先至,狠狠撞在猫魈的侧肋!
“咚!!”
闷响如擂巨鼓!陈岁安全身毛孔都在迸发金红色的心火真阳,整个人如同火神降世!他竟以血肉之躯,将庞大的猫魈撞得一个趔趄,扑击方向偏移,巨爪擦着芳的衣角落下,将地面抓出五道深沟!
“陈大哥!”白栖萤看到陈岁安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下垂,显然在郝家经历了惨烈搏杀,但终究带回了猫齿,精神不由一振。
陈岁安无暇多言,将怀中皮囊抛给白栖萤,转身再次迎向暴怒的猫魈。心火催谷到极致,他的双拳、双腿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浪,与猫魈的污秽妖炁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和爆鸣!猫魈的利爪、巨尾每一次攻击都重若千钧,带着腐蚀性的黑气,陈岁安虽有心火护体,仍不断添上新伤,但他死战不退,牢牢将猫魈拖在远离法阵的战圈。
涌入的野猫被曹蒹葭拼死维持的残余音波和阵法散发的血光阻挡,一时无法靠近核心,却在外围层层叠叠,嘶叫不绝。
白栖萤接住皮囊,感受到其中冰冷刺骨的邪秽之气。她不顾七窍流血加剧,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猫齿上,然后将其高高举起,对准阵法核心那不断涌出黑血的祭坛,口中秘咒念诵速度达到极致!
随着她的咒文,郝老大的心头血所激发的血色阵光越来越盛,与祭坛涌出的黑血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整个洞穴仿佛变成了熔炉与地狱的结合体,冤魂哀嚎、猫群嘶舰心火爆鸣、咒文回响,混杂在一起。
猫魈感受到本源的剧烈动摇,愈发疯狂。它硬抗陈岁安心火一拳,拼着背部被灼烧出一个焦黑大洞,分叉的巨尾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向主持阵法的白栖萤!
“休想!”陈岁安目眦欲裂,竟合身扑上,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陈岁安狂喷一口鲜血,向前乒,心火都为之一黯。
猫魈趁机摆脱纠缠,再次扑向阵眼中的芳和白栖萤!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就是现在!”白栖萤厉声尖啸,将手中那颗被精血浸透的猫齿,狠狠捏碎!
“啪!”
仿佛某种维系存在的核心被打破,猫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尖啸,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迟缓。
白栖萤不顾反噬,将碎裂的猫齿粉末,混合着自己最后一口精血,撒向阵法核心!
“地玄宗,万炁本根!血咒逆流,冤魂归位——破!!!”
最后一个“破”字出口,如同春雷绽空!
逆咒大阵的血色光芒轰然爆发到极致,瞬间压过了祭坛的黑血!血色光芒沿着无形的诅咒脉络,反向冲击猫魈,冲击那尊邪神塑像,冲击洞穴内所有的冤魂骸骨!
邪神塑像的三个头颅同时出现裂纹,发出无声的崩溃嘶鸣。
猫魈郝婆婆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黑色的长毛大片脱落,露出下面迅速枯萎干瘪的皮肉;庞大的骨架收缩变形;那颗巨大的猫婆婆头颅上,猫化特征如同潮水般褪去,獠牙缩回,竖瞳变圆,最终变回了一张枯槁苍老、布满痛苦皱纹的普通老人面孔——正是郝婆婆原本的容貌。只是那双眼睛,最后望了一眼阵眼方向(那里有她儿子流逝的生命),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属于“人”的微光,随即彻底暗淡。
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支撑,轰然倒地,然后在血色光芒中迅速风化、瓦解,化作一地灰白色的尘埃,只留下一股浓烈的焦臭。
与此同时,洞穴内所有铁笼中的畸形骸骨、陶罐中的胎儿标本,仿佛都得到了解脱,一同发出最后一声悠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然后骸骨归于平静,标本的邪气消散。
远在靠山屯,那些围攻屯民、或游荡在各处的猫化郝家女人们,无论身处何地,同时身体一僵,眼中兽性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她们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自己异化的手脚,脸上露出解脱、愧疚、悲伤交织的神情,然后纷纷软倒在地,猫化特征迅速消失,生命气息也随之彻底断绝。诅咒解除,她们被长久折磨的魂魄,终于得以脱离那扭曲的血肉牢笼。
洞穴内,野猫群如同失去了首领和驱使,惊慌失措地尖叫着,互相践踏,潮水般退出了洞穴,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郑
阵法血光渐渐黯淡、消散。
郝老大跪在阵眼,低垂着头,胸膛不再起伏,嘴角却带着一丝平静。他的血,流尽了,也完成了使命。
芳晕倒在阵中,呼吸微弱但平稳,指甲的黑色正在缓慢褪去。
曹蒹葭力竭,软软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陈岁安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白栖萤身边。白栖萤依旧站立着,双手保持结印姿势,但一头青丝,竟在众人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雪白!她紧闭的双眼,眼角留下两行血泪。
“白姑娘!”陈岁安扶住她。
白栖萤缓缓睁开眼,原本明亮有神的眸子,此刻一片灰暗浑浊,失去了焦距。“陈大哥……成了吗?”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
“……成了。猫魈灭了,诅咒破了。”陈岁安喉咙哽咽。
白栖萤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的笑容,随即彻底晕了过去。
尾声:未尽的黑暗
七日后。
靠山屯举行了规模空前的葬礼。郝家所有死去的女性,连同郝老大以及其他遇害的屯民,被一同安葬在后山新辟的墓园。葬礼由曹青山主持,老人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背驼得厉害,但在坟前敬酒时,腰杆挺得笔直。
芳活了下来,身体逐渐恢复,但醒来后,她忘记了所有关于母亲郝秀兰、外婆郝婆婆以及其他女性血亲的记忆,甚至不记得这场恐怖的灾祸。只是,她对猫产生了极度的、本能的恐惧,哪怕听到一声猫叫,都会吓得浑身发抖,夜不能寐。
王铁柱没有死,但赡很重。白栖萤昏迷了三日才醒,青丝成雪,双目暂时失明。曹蒹葭判断是魂魄受损加上过度消耗,需以珍稀药材和静养慢慢调理,能否复明,尚未可知。但她醒来后第一句话,却是询问郝家那些亡魂是否安息。
猫群一夜之间消散无踪,山林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屯子里的人心,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愈合。
陈岁安肩背的伤势不轻,但心火根基未损。他协助曹青山处理完屯中善后,独自一人又去了一趟猫神庙。
废墟依旧。他深入地下洞穴,看着空荡荡的铁笼、碎裂的邪神像、干涸的祭坛。逆咒大阵的痕迹早已消失。他仔细搜索,最终在祭坛最深处、原本邪神塑像底座的正下方,发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与周围岩石色泽不同的金属板。
拂去尘土,金属板呈现出暗哑的灰色,边缘严丝合缝地嵌入岩体。板面中央,赫然是一个清晰的标志——九瓣菊花环绕中心阴阳鱼(九菊一派标志)。旁边还有一行字:“第柒实验区 - 深层观测口”。
陈岁安用力撬开沉重的金属板,一股比洞穴中原有气息更加冰冷、陈腐、带着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怨毒的寒风,从下方呼啸而出!风中,隐约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非饶呜咽与抓挠声,层层叠叠,仿佛来自极深的地底。
金属板下,并非实地,而是一道笔直向下、深不见底的金属阶梯,边缘有微弱的、暗绿色的荧光指示。阶梯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延伸向无法估量的黑暗深处。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只有那令人骨髓发寒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陈岁安站在洞口,手中的火把光芒只能照亮阶梯前几级,再往下,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他凝视着那仿佛通向地狱深处的阶梯,久久沉默。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曹蒹葭搀扶着白发垂肩、双目蒙着白布的白栖萤,缓缓走了过来。
“陈大哥,你果然在这里。”曹蒹葭轻声道,她也听到了那地底深处飘来的诡异呜咽,脸色微白。
白栖萤虽然看不见,却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侧耳倾听,白发在阴风中微微飘动。“下面……有很‘重’的东西。很多……混乱的‘声音’……痛苦……被禁锢了很久……”
陈岁安没有回头,只是将火把放低,让光芒更多照进那金属阶梯的入口。阶梯的材质,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那不是普通的金属,上面似乎还有未褪尽的、干涸的暗色涂层。
“看来,有些事情,”他低声,声音在空旷的洞穴和呼啸的地底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真的不是我们不去找,它就不存在。”
曹蒹葭握紧了白栖萤的手,目光同样坚定地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该来的,总会来。”
白栖萤微微点头,蒙着白布的脸庞转向陈岁安的方向,虽不能视物,却仿佛能感知到他的决心。
三人并肩而立,站在猫神庙废墟之下的这个新发现的入口前,沉默地凝视着那未知的、仿佛连接着更深邃恐怖与历史罪孽的黑暗。
山下,遥远的靠山屯方向,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隐约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凄凉的猫剑
似终结,又似另一段更宏大、更黑暗恐怖的开端,在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缓缓掀开了序幕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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