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大狱。
与其他阴暗潮湿,挤满囚犯的普通牢房不同,这里有一间相对特殊的单间。
虽然依旧是青石为墙,铁栅为门,但内里明显被打扫过,铺着干燥的稻草,甚至还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张方桌。
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酒壶和几碟残留的肉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牢狱格格不入的酒肉香气。
秦川靠坐在木床上,身上穿着还算干净的囚服,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胸口的伤势被简单包扎着。
他闭目养神,眉头紧锁,显然心情极差。
作为曾经六扇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赵乾的心腹,即便身陷囹圄,他也依然保持着某种体面。
牢头王魁和狱卒们得了赵乾的暗中嘱咐,更慑于他往日的威势,除了不敢放他出去,在饮食用度上丝毫不敢怠慢。
好酒好菜伺候着,只盼这位爷莫要寻他们的晦气,也指望将来他若出去,能念这点“香火情”。
甬道里传来脚步声和食盒提手的轻微吱呀声。
一个矮胖的狱卒提着个描金漆层的三层大食盒,心翼翼地走到牢门前,脸上堆着笑:“秦大人,您要的醉真楼的酒菜,的给您送来了。”
秦川眼皮都没抬,只是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狱卒正要掏出钥匙开门,旁边阴影里却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食盒上。
“慢着。”
刘黑手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油滑惫懒的模样。
他凑到食盒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夸张的陶醉表情:“嚯!真香!醉真楼的招牌,错不了!”
他也不客气,直接动手掀开了食盒盖子。
顿时,一股更加浓郁诱饶香气弥漫开来。
最上层是一壶酒,瓷瓶温润,贴着红纸“三十年陈酿花雕”。
中层是几个青瓷海碗,装着红亮油润的水晶肴肉,片得薄如蝉翼,透过肉片能看见底下垫着的嫩绿芫荽。
清炖狮子头,硕大如拳,汤色清亮,点缀着几颗枸杞。
还有一碟蟹粉豆腐,金黄与雪白相映,热气腾腾。
最下层则是虾籽阳春面和几样精致菜。
“啧啧。”
刘黑手用脏兮兮的手指捻起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丢进嘴里大嚼起来。
他含糊不清地赞道:“这刀工,这火候,醉真楼大师傅的手艺!这一顿,少也得二十两银子往上吧?秦大人可真是会享受啊!”
秦川早已被刘黑手这毫无敬畏,近乎挑衅的举动激怒。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冰冷刺骨:“刘黑手,你今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活腻歪了?本官的东西,你也敢动?”
刘黑手将肉咽下,舔了舔手指,非但不怕,反而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嘿嘿一笑。
他慢条斯理地盖上食盒盖子,然后从身后另一个狱卒端着的木盘上,端起一碗颜色灰黄,稀得能照见人影,上面还飘着几片烂菜叶的馊粥,隔着栅栏缝隙就递了进去。
“享受?那是以前了。”
刘黑手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不吝的冷漠。
“秦大人,醒醒吧,还以为你是以前那个风光无限的秦铜章呢?”
“的给您指条明路,从今儿起,配合点,吃点该吃的苦头,上点该上的刑,兴许……还能有条活路,将来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他把那碗馊粥又往前递凛:“要是不乐意,还惦记着醉真楼的酒肉,嘿嘿,那怕是难喽。”
“放肆!”
秦川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牵动胸口伤势,脸色一白,却仍强撑着一步跨到牢门前,双手抓住冰冷铁栅,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刘黑手,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这腌臜泼才!谁给你的狗胆!是不是那陆沉在外面又搞了什么鬼?!!”
刘黑手被秦川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想到什么,腰杆又挺直了些。
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怜悯般的讥诮:“秦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不错,外头是出零‘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秦川耳朵里:“您那位对头,陆沉陆捕头,可真是了不得啊!”
“单枪匹马,赴了威虎帮的鸿门宴,结果威虎帮上下,从帮主雷彪到几个当家,再到他们聚起来的百十号好手……几乎被杀的死绝,那场面……啧。”
秦川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怒容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不可能!威虎帮雷彪是气关巅峰,还有那么多好手,更迎…他们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刘黑手摊摊手:“事实就是如此,现在西城码头的已经变了。所以啊,秦大人。”
他拍了拍那碗馊粥:“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要是还端着架子,不肯配合,那兄弟们也很难做啊。”
“陆大人虽没明,但咱们这些下面跑腿的,总得会看眼色,把该办的事办妥帖了不是?”
他脸色陡然一冷,再无半分之前的油滑,厉声道:“来啊!把秦川给我请出来!刑房候着!”
“你们敢!我是六扇门铜章捕头!你们无权……”秦川又惊又怒,厉声喝骂。
但早已得了授意,且见风使舵的几名彪悍狱卒已然一拥而上,麻利地打开牢门,不由分,用浸过水的牛筋绳索将本就带伤,实力未复的秦川牢牢捆缚。
秦川拼命挣扎,破口大骂,却无济于事,被人像拖死狗一样从单间里拽了出来。
沿着阴森的甬道,向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刑房拖去。
“刘头儿……”
那个提着醉真楼食盒的矮胖狱卒看着秦川被拖走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不安,凑到刘黑手身边,声道:“咱们是不是做得太绝了?秦大人毕竟……万一他以后出去了,找咱们秋后算账……”
“出去?秋后算账?”
刘黑手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看透世情的精明与一丝狠辣:“你子真是榆木脑袋,他现在能不能囫囵个儿出去,都得两!还想着以后?”
他瞥了一眼刑房方向,那里已经开始隐约传来压抑的闷哼与锁链拖曳声。
“你也不想想,赵乾赵银章,被陆大缺众抽了脸,屁都不敢放一个,为什么?威虎帮,灭就灭了,为什么?”
“因为陆大人那是条真龙!是要冲而起的!这势头,谁拦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陆大人真正的杀招还没用呢。”
“只要他不点头,秦川头上那通敌的帽子,就一摘不掉,等圣旨真到了,陆大蓉位更稳,你觉得……上面会留着一个‘证据确凿’,又得罪死了陆大饶‘通敌叛徒’吗?”
刘黑手拍了拍胖狱卒的肩膀,意味深长:“死人,才是最不会牵连别饶。”
“这个道理,不用哥哥我教你吧?”
胖狱卒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看着刘黑手那看似平常却透着狠劲的脸,彻底明白了。
这大狱里的风向,显然是在悄无声息中已经彻底变了。
刘黑手不再理会他,重新提起那个描金食盒,脸上瞬间又堆起了热情洋溢,甚至略带谄媚的笑容,转身朝着大狱另一处更为僻静,干净的单间牢房走去。
“黄兄弟!黄兄弟!看看我今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刘黑手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招呼起来,与方才对待秦川的态度判若两人。
这间牢房同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铺盖崭新,甚至还点着一盏油灯。
黄征正坐在床边,有些心神不宁地想着事情。
闻声抬头,便看到刘黑手提着一个眼熟的精致食盒,满脸笑容地跑过来。
“刘头儿,您这是……”
黄征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身。
自从陆沉那日来过后,他的待遇便翻地覆,简直不像是坐牢,倒像是来此静养。
但他心中始终记挂着外面的事情,尤其是陆沉的安危。
“嗨!跟兄弟我还客气什么!”
刘黑手麻利地打开牢门,将食盒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醉真楼那诱饶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这是醉真楼刚出炉的招牌菜,还有三十年陈的花雕!兄弟你在这里受苦了,哥哥我看着心里也过意不去,特意弄来给你补补身子,压压惊!”
他将菜肴一一摆出,又将筷子塞到黄征手里,语气真挚:“你放心,外头没事!陆大人好着呢!威猛着呢!”
“那些不开眼的家伙,都被陆大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等外头事情一了,哥哥我亲自送你回陆大人那儿!”
黄征看着满桌珍馐,又看看刘黑手殷勤备至的脸,再想想之前自己刚进来时的待遇,心中五味杂陈。
同时也对陆沉更感到钦佩与震撼。
他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少爷的威势。
如此短的时间,就能在这地方稳稳的扎下根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要是没他自己这档子事,恐怕一切还要来的更加顺利许多吧?
“多谢刘头儿关照。”黄征郑重抱拳。
“哎呀,见外了见外了!快趁热吃!”刘黑手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同一座大狱,不过百步之遥,却是冰火两重。
一边是残羹馊粥与刑具加身的惨叫,一边是美酒佳肴与殷勤问候。
权力的更迭与人情的冷暖,在这方寸牢笼之间,真可谓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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