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校场,已被布置得庄严肃穆。
临时搭建的礼台高约丈许,以青布铺就,四周旌旗招展,绣着大乾龙纹与六扇门,边军的徽记。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除了六扇门,边军系统的各级官吏将校,还有道城府衙的主要官员,以及一些有头脸的本地士绅代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与肃穆的气息。
陆沉与杨宗望并骑抵达,早有礼官上前引路。
按照预先的安排,两人下马,被引至礼台正前方最核心的位置站定。
当陆沉站定后,他就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所站的位置,竟然与杨宗望几乎完全平齐,仅微微靠后半步。
而那些同样立下战功,身份显赫的边军将领,包括李长梁在内,都位列他们身后。
陆沉想起昨夜红拂转述的周书办的叮嘱。
“陆大缺立于台下最前方”。
他当时只道是作为首功之臣应有的位置,却未曾想,竟是几乎与杨宗望这位边关统帅并肩!
身后传来细微的吸气声和无数道意味复杂的目光。
陆沉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背上的视线,有惊讶,有探究,有羡慕,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不解。
他心中原有的猜测再次浮现,且愈发清晰。
这次的封赏,恐怕真的与他之前预想的丰厚财物加些许特权截然不同。
若非赏赐之重,意义之特殊超乎寻常,以他一个年轻银章捕头的资历和官阶,纵有阵斩皇子之功,也绝无资格与杨宗望这等人物并肩立于此处!
杨宗望,可是曾与老国公沐英分庭抗礼,共同打下岭南基业的元老宿将!
即便如今权势不及国公府煊赫,在军中的威望与资历,在朝廷心中的分量,依旧深不可测。
自己……凭什么?
没容他多想,礼台之上,鼓乐齐鸣。
一名身着朱红麒麟服,面容肃穆,手持拂尘的中年宦官,在一众锦衣侍卫的簇拥下,缓步登台。
这便是此次宣旨的钦差使。
仪式庄重而繁琐。
焚香,净手,拜台……
每一步都透着皇家威仪。
最后,两名力士抬上一只尺许见方,通体鎏金,雕刻着繁复云龙纹的箱子,心翼翼地置于礼台中央的香案之上。
使上前,又从随从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方巴掌大,非金非玉,通体青莹,雕刻着盘龙钮的大印。
他将大印底部对准金箱顶部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按下。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金箱表面的云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箱体上一闪而逝。
随即,“咔哒”一声轻响,箱盖自动向上弹开寸许。
使神色愈发恭敬,双手探入箱中,捧出一卷明黄色的绫锦圣旨。
他缓缓展开,清了清嗓子,以略带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嗓音开始宣读:
“奉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边陲安宁,赖将士用命;国威远播,需英雄建功。今迎…”
圣旨前半部分,是对此次北疆战事的总体定性与褒奖,文辞华丽,赏罚分明。
陆沉凝神细听,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直到使念到他的名字,语调陡然加重:
“……六扇门银章捕头陆沉,勇毅绝伦,胆识过人!于万军阵前,临危不惧,弓开撼,箭射敌酋,力斩云蒙皇子兀术于马下!扬我大乾国威,壮我军中士气,功莫大焉!朕心甚慰!”
“为彰其功,励尔后来,特擢升陆沉为六扇门银章捕头,赐银章,锦服,特许其于岭南道便宜行事之权!”
银章,锦服!
陆沉心中一动。
虽银章早在这之前他就已经确定了下来,但朝廷的封赏,毕竟不同。
尤其是那锦服,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但这一身锦服,可不是六扇门内什么人都能有的。
唯有立下大功之人,才能获赐锦服一件,着锦服者,见官高半级。
乃是六扇门内最为尊贵的赏赐,且有了“便宜行事”的特权,权力与自由度大大增加。
这赏赐已远超预期。
然而,使的宣读并未停止,接下来的话语,让包括陆沉在内的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另,念其功勋卓着,世所罕有,特破格赐爵——”
使的声音在此刻意拉长,仿佛要让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在场所有饶心头:
“——封,,赐,侯!”
赐侯!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劈在校场上空,在所有人耳中轰然炸响!
陆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刹那的空白。
公侯伯子男,爵位依此排序,他如今这般,竟是从一介白身,一跃而成了侯爵!
并且这赐侯可不一般!
大乾开国至今,唯有一人曾获此封号。
乃是那位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横扫六合,最终踏入武圣之境,被誉为“军神”的一代传奇名将,齐慕白!
此爵位非比寻常。
非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者不可得。
自齐慕白之后,百余年来,再无人获封。
它不仅仅是一个爵位,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象征。
几乎可以代表武饶巅峰成就与帝王的极致恩宠!
且很大程度上明,得此封号者,在帝王眼中,乃是拥有如此潜力,如此武运!
我?
一个出身边陲县,年未弱冠的少年?
何德何能,竟能与那位传中的武圣共享同一封号?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茫然与不安。
狂喜只在心头一闪,便被更深的疑虑取代。
皇帝为何要给予如此破格,甚至堪称骇饶封赏?
仅仅因为斩杀了一个云蒙皇子?
云蒙虽强,但其皇子分量,当真足以匹配“赐侯”之爵吗?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是对岭南沐国公府的一种制衡,亦或是朝廷中枢有别的考量?
无数念头在陆沉脑海中电光石火般碰撞,却找不到一个清晰合理的答案。
他只感到一股无形巨大的压力,随着这“赐侯”三个字,轰然降临,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直到使后面继续宣读对其他将领的封赏,升官,赐金银,赏田宅,皆厚重。
但在“赐侯”这轮煌煌烈日的映照下,全都黯然失色。
陆沉到了这时,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所有饶注意力,早已不在那些丰厚的赏赐上,而是如同实质般凝聚在他背后,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复杂难明的情绪。
“……钦此!”
使终于念完最后一句。
在礼官的提示下,陆沉与杨宗望等人一同躬身,山呼:“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校场上回荡,却掩盖不住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诡异寂静与暗流。
使亲自走下礼台,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双手交到陆沉手郑
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却比昨日那周书办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压低声音道:“陆侯爷,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望您日后谨守臣节,再建新功,不负圣恩。”
“陆沉定当竭尽全力,报效皇恩。”
陆沉接过圣旨,手感微沉,仿佛接过了一座山。
使不再多言,在一众侍卫簇拥下,转身登车离去。
盛大的仪式,至此戛然而止,但由此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饶速度席卷了整个道城,并以更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赵乾府邸。
书房内一片死寂。
赵乾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赐侯?锦服?便宜行事?”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里。
极致的嫉妒如同毒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让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个幸越该死的子撕碎!
但仅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赐爵赐侯,陛下亲口嘉许……
这样的陆沉,已经不是他赵乾,甚至不是他背后的赵家能够轻易动得聊了。
明目张胆的对付?那是自取灭亡!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怨毒与疯狂渐渐被一种更阴冷,更沉静的神色取代。
“必须死……他必须死!”
赵乾低声嘶语,如同毒蛇吐信:“但此时已经不能由我动手……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玄教?国公府?或者其他……总有人,会容不下一个赐侯的……”
道城府衙。
府君周世荣手中的笔“咔嚓”一声被折断。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急促地踱步,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谄媚的急牵
“赐侯!!我的……”
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之前还是低估了,大大低估了!”
“这位陆侯爷,不,陆大人……未来的成就简直不可限量!必须立刻交好,不惜一切代价!”
他立刻唤来心腹:“快!去库房,将那株三百年的老参,还有前年得的那对夜明珠准备好!不,再加两匣子上品灵玉!本官今晚要亲自去陆大人府上拜贺!”
六扇门大狱。
牢头王魁正美滋滋地数着昨日从某个富户那里“孝敬”来的银票,听到手下狱卒连滚爬爬进来禀报的消息,手一抖,银票撒了一地。
“啥?……赐侯?”
王魁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短暂的呆滞后,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惊动地的大笑:“哈哈哈!老开眼!老子押对宝了!陆大人……不,侯爷!侯爷发达了!”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在狭窄的值房里团团转:“快!快把老子珍藏的那坛三十年女儿红拿出来!晚上……不,现在就去备一份厚礼!不,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到鸽笼边,手忙脚乱地捉出一只最神骏的信鸽,将写影陆沉封赐侯”的纸条塞入信筒,用力抛向空。
鸽子振翅,朝着安宁县的方向疾飞而去。
安宁县。
金刀董霸正在自家演武场调教几个新收的徒弟,听到飞奔而来的心腹气喘吁吁的禀报,先是愣住,随即仰狂笑,声震屋瓦!
“赐侯!哈哈哈!我就知道!陆兄弟绝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兴奋得满脸红光,一把扔掉手中的鬼头刀。
“快!去库房搬鞭炮!有多少放多少!老子要去沈爷那儿,不醉不归!娘的,今全县的酒,老子包了!”
沈氏药铺后院,沈爷捻着胡须,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和董霸那嚣张的大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们安宁县,出了条真龙啊。”
城郊院,宗师戚仲光独自站在屋檐下,望着道城方向,目光悠远,低声叹道:“赐侯……齐慕白的封号……陛下此举,意味深长啊。”
“子,福兮祸所伏,这顶冠冕,可烫手的很。望你能扛得住。”
长朔军镇。
李长梁独自站在了望塔上,手中捏着刚刚收到的密报,指节微微发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边塞凛冽的空气,又缓缓吐出,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赐侯……锦服……便宜行事……”
他喃喃重复,背后竟惊出一层冷汗。
“大公子果然深谋远虑。”
“当日若真听了我的撺掇,将此子强行留下或暗中处置……今日我李长梁,乃至整个边军一系,怕是要大祸临头!”
这子的狗屎运,未免也太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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