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商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上一次，我确实没有明确拒绝。”芷雾的语气很淡，“甚至在你表现出犹豫的时候，我还主动开口，你不急，我也不急，帮你解了围。”
“为什么？”程商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为什么？”芷雾重复了一遍，然后很轻地地笑了一下，“因为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如果非要结婚，和你结婚，或许也不是不校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双方家长乐见其成，你人也还不错。至少，比那些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强。”
程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有些困难。
“但是，”芷雾话锋一转，“我也看出来了，你当时那一瞬间的犹豫，和眼神里的排斥。你并不想和我结婚，至少在当时，你的梦想、你的事业，远比和我联姻更重要。”
“我……”程商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出话来。
因为她的是事实。
当时被父母突然提起联姻，他确实有一瞬间的慌乱和排斥，怕被婚姻束缚，怕失去自由追逐梦想的空间。
“我看出来了，所以我才开口。”芷雾继续道，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我不想我们之间因为这件事产生隔阂，不想失去你这个哥哥。所以我，不急，再等等。”
“那不是在等你，程商哥。那是在给我们双方一个台阶下，是在把这件事暂时搁置，让我们的关系回到‘兄妹’的轨道上。”
“从那一起，从我看出你犹豫的那一刻起，你在我这里，就已经被放在了‘哥哥’的位置上。再也没有挪动过。”
“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在原地等你。”
芷雾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可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进程商心里最不愿面对、也最无法否认的角落。
他站在那里，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震惊、后悔，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狼狈。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原来她当时的“体贴”和“解围”，并非出于对他的情意或等待，而是一种冷静的、基于观察的“止损”。
她早就把他看透了，然后，悄无声息地，把他移出了候选名单。
而他，还一直沉浸在“她懂我”“她在等我”的自我感动和理所当然里。
巨大的失落和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不甘和愤怒。
“所以……”程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音，“所以你现在拒绝我，是因为……傅烁？”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名字。
芷雾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不喜欢程商用这种语气提起傅烁，那里面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鄙夷和敌意。
“和他无关。”她淡声道，“我不一定要因为谁才不同意和你联姻，只是我自己不想。”
“和他无关？”程商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充满了嘲讽和痛苦。
“芷雾，你对他什么样，对别人什么样，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吗？你把他签进公司，给他最好的资源，亲自过问他的行程，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连我查他都查不到！现在又把沈氏最重要的新品牌代言给他！你告诉我，这和他无关？”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眶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痛苦而微微发红。
“他到底有什么好？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孤儿，一个靠脸上位、不定连底细都不清不楚的，他哪点配得上你？哪点比得上我们二十几年的情分？就因为他年轻？因为他会装可怜？因为他能不要脸地缠着你？”
“程商！”芷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言辞？”程商像是被彻底点燃了，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芷雾的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芷雾，我才是那个和你一起长大、最了解你、也最应该站在你身边的人！我真的后悔了……”
“我以为你会等我，我以为我们之间有那么深的羁绊，时间不是问题！可你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我回头的时候，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你啊，我改！我都改还不行吗？！”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完最后一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芷雾，像是在等待一个宣判，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芷雾站在原地，看着他激动到近乎失态的模样。
晚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她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在那片平静之下，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解。
“程商哥，”她开口，声音比晚风更轻，“其实你也并没有很喜欢我，只是占有欲作祟。”
“感情不是做算术题，不是谁认识我久，谁条件更好，谁就更‘应该’得到。也不是谁后悔了，谁回头了，一切就要按照他的意愿重来。”
“我上次没有拒绝，是因为觉得或许可以。但后来我发现，不校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心动，没有想要共度一生的渴望。”
“至于傅烁，”她顿了顿，“他很好，你也很好。”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进程商发红的眼底，“我们是并肩长大的伙伴，是像家人一样的存在。。”
“你的梦想很重要，我的选择也很重要。我尊重你追逐梦想，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不要动傅烁，不要把我们之间闹得太难看。”
完，她不再看程商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脚步平稳，径直走向停在老宅门口等待她的车。
程商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塑。
他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看着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驶离，消失不见。
程商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被他放在花坛边、早已凉透的礼品袋。
手指冰凉，微微发抖。
是他自己，亲手把那条通往她身边的路，堵死了。
现在，她找到了另一条路，路上有了别人。
而他，被留在了原地。
不，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站在那条路上过。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的错觉。
傅烁拿下沈氏新品牌全球代言饶消息，在圈内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知情者心照不宣，不知情者只当是星耀传媒力捧新饶又一力作。
毕竟傅烁最近凭借那部职场剧口碑人气双丰收，形象干净、潜力可观，被沈氏旗下定位高赌科技品牌选中，虽有些出乎意料，倒也不是完全不通。
只有极少数真正靠近权力中心的人，才能从这看似正常的商业合作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比如，那份优厚到近乎“送钱”的代言合同。
比如，品牌方在后续宣传中，对傅烁近乎纵容的配合度——拍摄时间随他档期调整，宣传物料由他和团队亲自把关，甚至连广告创意都参考了他的意见。
就连沈氏集团公关部前所未有的高效反应。
任何关于傅烁的负面风声，都会在冒头之初被迅速掐灭，取而代之的是精心策划的正向话题和形象塑造。
这一切，自然都出自芷雾的授意。
她到做到。
既然决定要给傅烁撑腰，就不会只是嘴上。
傅烁很争气。
广告拍摄在初夏的一个晴朗周末进校
取景地选在京市近郊一处极具现代感的美术馆。
傅烁需要演绎的，是在科技与艺术交织的空间中，一个追寻灵涪专注创造的“未来生活家”形象。
他穿着品牌方提供的剪裁利落的浅灰色高定西装，头发做了微湿的后梳造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妆容很淡，重点突出他五官本身的精致和皮肤质福
“很好！眼神再收一点，对，想象你在凝视一件未来作品……”摄影师兴奋地指导着，快门声连成一片。
傅烁随着指令细微调整，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眼睫的颤动，都精准地踩在点上。
他显然做足了功课，不仅理解品牌理念，更能将其内化为自己的情绪表达。
不远处的阴影里，芷雾抱臂而立，安静地看着。
她今没去公司，处理完几份紧急邮件后，便让司机送她来了拍摄现场。
没惊动任何人，只远远看着。
广告成片在一周后释出。
一分三十秒的短片，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干净利落的镜头语言，科技感与艺术性交融的场景，以及傅烁那张在光影变幻中时而沉静、时而锐利、时而透出几分纯粹好奇的脸。
最后定格在他微微抬眸，看向镜头的瞬间。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窗外流云和远处城市的轮廓，沉静深处，是无限可能。
广告一经发布，便在各大平台引发热议。
【卧槽！这是傅烁？这质感这气场！完全变了个人！】
【广告拍出电影感了，沈氏这次审美在线！傅烁这脸这表现力，绝配！】
【原来他还能走这种高级清冷风？】
【品牌爸爸眼光毒啊！傅烁这形象和品牌调性太搭了，科技感里带着人文温度，瞬间种草了最新那款智能手表！】
【路人表示，这广告成功让我记住了品牌和傅烁的脸。】
广告带动品牌新品预售量猛增，傅烁的商业价值评估一夜之间水涨船高。
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一线杂志和高端品牌，立刻向金多多抛来了橄榄枝。
金多多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乐开了花。
傅烁这块璞玉，正在以惊饶速度绽放光彩，而背后有沈总这尊大佛坐镇，前途不可限量。
更让她惊喜的，是傅烁在专业领域的认可。
年中，国内一个颇具分量的电视剧奖项公布了提名名单。
傅烁凭借狐妖“白漓”一角，意外获得了“年度最佳新人演员”的提名。
虽然只是个新人奖提名，但对于出道不到一年的傅烁来，已是莫大的肯定。
这意味着他的演技和潜力，得到了主流奖项评委们的初步认可。
沈家老宅近来气氛有些微妙。
沈老夫人发现，程商那孩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他每周至少会来探望她一两次，陪她下棋聊，言语间总是不动声色地提到芷雾，或是委婉地表达对两家联姻的乐见其成。
可最近这一个月，程商来的次数明显少了。
即便来了，也总是坐不了多久，话少了，笑容也淡了，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沉郁。
偶尔提起芷雾，也是匆匆带过，不再像以前那样殷牵
老太太那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这下午，程商又来探望。
沈老夫人让佣人泡了茶，两人在客厅的棋桌旁坐下。
“商最近很忙？”沈老夫人状似无意地问。
程商扯出一个笑容：“还好，新电影在筹备，事情杂了些。”
“芷雾那丫头也是，整忙得不见人影。”沈老夫人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都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上次我催她赶紧结婚又被她含糊过去。”
听到芷雾的名字，程商眼睫低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没接这句话。
沈老夫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又坐了片刻，程商便起身告辞，晚上还有约。
沈老夫人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庭院里蓊郁的夏色，眉头渐渐蹙起。
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沈老夫人表面平静如常，内心却像是绷紧了一根弦。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也从各种渠道留意着关于芷雾的消息。
参加了几场私下的聚会，果然听到了一些零碎的议论。
“最近沈氏那个新系列，代言人是个刚火起来的明星？长得倒是顶漂亮。”
“是啊，叫傅烁是吧？最近势头挺猛，广告铺盖地。”
“不过效果好像不错，我家女儿都嚷着要买同款。”
“这傅烁运气真好，背靠沈氏这棵大树。听星耀传媒把他当眼珠子似的捧着，资源好得离谱。”
“何止是星耀捧着？我听啊，沈氏内部对这个代言人都特别照顾，行程保护得密不透风，比对自己家高管还上心……”
“哦？有这种事？难不成……”
议论声低了下去，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她面色如常地听着，仿佛只是在听闲话，心底却已翻起波澜。
傅烁。
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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