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枫新区街道办的铁皮文件柜在凌晨三点还亮着灯，主任揉着发涩的眼皮，指尖在《灶脉图》扫描件上反复划拉。
秘书抱着保温杯凑过来：“要不按图上标红的巷口先弄个试点？上边下周三就要来检查‘民生服务示范区’，咱们得赶在这之前出成果。”
“成果？”主任把图纸拍在桌上，油墨味混着速溶咖啡香直往鼻子里钻，“上边要的是‘便民’，不是‘样板’。你看这图上连修鞋摊和热粥铺的距离都标了——‘修鞋匠蹲久了，转身就能喝口热的’，这才是真民生。”他抓起电话按了串号码，“去联系厨具厂，要能保温三时的餐车；再找社区大妈们开个会，问问她们平时摆摊最怕啥。”
秘书刚应下，手机突然震动。
他扫了眼消息，脸色微变：“主任，财务采购预算卡了——上边要求‘节俭办试点’，餐车只能用最便夷电热板款，米包也得选陈化粮压成本。”
主任的钢笔“咔”地断了墨：“陈化粮？那玩意儿煮出来的饭能吃吗？”
“是‘响应节约号召’……”秘书声音越越。
主任盯着墙上的“为人民服务”锦旗看了半分钟，突然抓起外套往身上套：“走，去仓库看看这批米。”
与此同时，深夜食堂的监控屏幕闪着幽蓝的光。
桃咬着棒棒糖，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里青枫新区的采购清单正被拆解成数据洪流——菌落数超标300%的陈化粮、温控不稳定的廉价电热板、连播都照搬的“忆苦再生饭”定价二十元。
她“啪”地拍了下桌子，棒棒糖棍“咔”成两截：“陆哥你看，他们照搬《灶脉图》的布局，连‘雨棚留缺口’都学了，结果米是陈的，火是假的，这是要摘果子连树根都不认啊！”
陆远正用筷子戳着最后一块糖霜焦饭，闻言抬眼：“陈化粮煮的饭啥味儿？”
“发苦，没米香，凉了还硬得能硌掉牙。”桃调出对比图，“你看这香气分子峰值——你摊儿上的饭能飙到98分，他们的连30都不到。”
陆远把空碗推到一边，指节抵着下巴笑：“正好，该让他们尝尝假火的滋味。”他抄起手机晃了晃，“明早让市场监管局的老周收个匿名快递，附上检测报告和对比图。”
“那舆论？”桃挑了挑眉。
“舆论要的是真对比。”陆远摸出块抹布擦灶台，铁铲在锅里敲出清脆的响，“他们翻车了，才有人想起真饭的好。”
第二刚亮，青枫新区的“便民爱心灶”前就排起了长队。
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十元暖胃”的牌子喊得嗓子发哑，可等老人们端着饭勺挖开铝制餐盒，当场就皱起了眉头——饭粒黏成死疙瘩，凑近闻只有股霉味，咬一口硬得像嚼塑料。
“同志，这饭不对啊。”退休教师王奶奶举着餐盒找志愿者，“我孙子在深夜食堂吃过陆师傅的饭，那米香能飘半条街，这……”
“我们这是统一采购的爱心米包！”志愿者涨红了脸，“上边这是响应节约政策……”
话音未落，几辆执法车“吱呀”停在摊前。
市场监管局的老周举着检测报告跨下车：“接到举报，你们涉嫌虚假宣传、以次充好，现在查封。”
围观人群“轰”地炸开了锅。
有拿手机拍视频的，有举着饭盒骂“形式主义”的，更有好事者翻出陆远摊前的监控——画面里陆远正把新米倒进木盆，清水漫过雪白的米粒，泛起珍珠似的光。
“那流动摊贩有执照吗？”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尖嗓子，“没执照就是非法经营，凭啥只查我们爱心灶？”
舆论瞬间转向。
桃盯着热搜榜，“流动摊贩该不该取缔”的话题像窜猴似的往上蹦。
她戳了戳正在擦锅的陆远：“陆哥，要不先避避？”
“避啥？”陆远把锅擦得锃亮，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行大字：“真饭不怕查，假灶才怕光。”他扯下围裙往肩上一搭，“去把摄像机架好，我要现场淘米、现场煮饭、现场查账。”
当下午，陆远的摊位前围了三层人。
他掀开系统商城的兑换界面（特意用手挡住“诸万界”几个字），指着屏幕里的“响水稻”生长模拟图：“这种米生长在海拔两千米的梯田里，每接受十时充足的日照，灌溉的是山泉水。”他抄起木瓢舀起清水，米粒在掌心里滚动成银河，“你们看，这种米腹白，胚芽完整，煮出来的饭即使凉了也很软糯。”
“那能尝吗？”举着手机的美食主播挤到最前边。
陆远笑着把刚煮好的饭盛进碗里：“随便尝，不够我再煮。”
主播咬下第一口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这种米……居然有甜味回甘！就像喝了一口春的露水！”他对着镜头猛扒拉饭勺，“家人们谁懂啊，我之前吃的那能叫饭吗？这才叫饭！”
视频当晚就爆火了。
“真假灶台对决”的话题登上热搜第一，评论区里全是“求陆师傅出摊地址”“建议给真灶台发执照”的留言。
第四清晨，雨丝斜斜地飘着。
陆远刚支起帐篷，就见十几个老人举着被查封的爱心餐盒站在雨里。
王奶奶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陆师傅，我们不要那种饭，我们要你的饭。”
“对！”头发花白的张爷爷把餐盒往地上一放，“我孙子吃了那假饭闹肚子，你这饭我吃了二十年，胃里舒服！”
围观的人群跟着起哄。
城管队长带着队员巡逻到这儿，看着雨里的老人和举着手机的记者，喉结动了动。
他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的雨水，突然挥手：“都后退！今谁动这个灶，先问我借钱赔老百姓！”
掌声混着雨声炸响。
桃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扫过人群时突然顿住——穿执法制服的李哲站在最后排，胸前别着枚手工缝制的锅印徽章，正冲镜头比了个“oK”。
当晚，桃窝在沙发里念着电脑上的新闻：“国务院直属智库官网发布《城市应急生活力白皮书（征求意见稿）》，其中提到‘建立多元互补的城市食物韧性网络’，还引用了某民间炊事案例……”
陆远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块焦饭，闻言噗地笑出声：“行啊，这回不是他们装作不知道我是谁，是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他掀开锅盖，蒸汽裹着饭香扑在脸上，映得眉眼发亮，“既然大家都这锅太烫——那咱明，再加一把火。”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漫过空荡的灶台，铁锅里的余温还在轻轻跳动，像颗藏在烟火里的星星。
三后，北方某市的城管大队会议室里，新来的实习生指着电脑屏幕：“队长，《白皮书》里提的‘民间炊事案例’定位显示……在青枫区？”队长喝了口茶，嘴角微翘：“去备车，咱们去会会那位把政策种进泥里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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