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看着儿子、儿媳和孙子走进来，目光首先落在了身形挺拔，已颇有储君风范的嫡长孙李承乾身上，眼神柔和了下来。
“高明，到阿翁这儿来。”他招了招手。
李承乾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哽咽：“孙儿拜见阿翁！阿翁…阿翁身体安好？”
李渊扶起他，仔细端详着这个自己一向寄予厚望的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阿翁好得很。倒是你，这三年，过得如何？可有人给你委屈？”
他这话问得随意，但眼神却微微瞟了一眼旁边的李世民，那意思很明显：要是我宝贝孙子受了委屈，你子等着。
李承乾感受到阿翁真切的关心，心中一暖，连忙摇头：
“劳阿翁挂心，孙儿一切都好，父皇、母后对孙儿悉心教导，朝中诸位师傅也尽心竭力，孙儿不敢懈怠。”
他这话得诚恳，眼角还带着见到至亲的泪光。
李渊闻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好！没受委屈就好，是个好孩子！”
他对自己这个嫡长孙，向来是满意的。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长孙皇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此时的观音婢面色红润，气韵悠长，眉宇间那份病弱的愁绪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焕发的光彩。
“观音婢，”李渊的语气温和了许多，“看你如今这气色大好！想必…也是托了这位仙师的福吧？”
他虽未明指，但目光已然扫过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何健旺。
他虽刚“回来”，但心思通透，能将已死之人从陵墓里带出来，治好儿媳的顽疾自然不在话下。
长孙皇后连忙敛衽行礼，声音温婉却难掩激动：“儿媳拜见父皇！父皇明鉴，确是仙师妙手回春。”
最后，李渊的目光才落到了李世民身上。
他没有立刻话，只是用那种带着些许审视、些许复杂，甚至还有一丝…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自己这个二儿子一番。
李世民被自家老爹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七上八下，张了张嘴，刚想什么：“父皇，儿臣…”
“行了行了，”李渊却直接打断了他，看穿了他那点忐忑心思，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瞧你那点出息！慌什么？”
他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老头子特有的不耐烦：
“朕就是个想念孙儿孙女的老头子，被仙师请回来看看孩子，享享伦之乐。不会赖在你这里不走，也不会对你指手画脚，更不会跟你翻那些陈年旧账！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朕面前摆出那副战战兢兢的窝囊样子，看着就来气！”
李世民：“……”
他被老爹这一顿夹枪带棒、却又明确表示“不找你麻烦”的话给噎得半晌无语，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心里是既松了口气，又觉得无比憋屈。
合着在老爹眼里，自己刚才那点紧张全成了“没出息”和“窝囊”了？
可偏偏他又不敢反驳，毕竟文武百官都看着呢！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一旁看戏的何健旺，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何健旺接收到信号，嘿嘿一笑，上前一步，打了个圆场。
他指了指眼睛还红红、但此刻紧紧依偎在李渊身边，脸上满是幸福和依赖的城阳，对李世民道：
“事情是这样的。今日城阳路过旧日居所，触景生情，思念祖父，哭成了个泪人。我看着心疼，想起自己也曾有思念至亲却不得见的遗憾。
孩子一片纯孝之心，实在不忍拒绝。故而才去献陵走了一遭，将老爷子请回，以慰藉城阳的思念之苦。”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缘由，也点明了自己出手是出于对孩童的怜爱，而非有意搅动风云。
李世民一听，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不是仙师闲来无事又要搞个大新闻，折腾自己，而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思念祖父，苦苦哀求，仙师心软才出的手！
这么一想，之前那点因为父亲归来而产生的复杂压力和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父亲的理解和对仙师体贴的感激。
心情一下子畅快了不少，脸上的尴尬也缓和了许多。
何健旺见气氛缓和，便又笑着开口道：“无论如何，老爷子归来，乃是大的喜事。今日更是祖孙团聚的好日子，依我看，就让外面那些大臣们都散了吧，堵在这里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改日再。”
李世民立刻点零头，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张阿难吩咐道：
“阿难，传朕旨意，百官各归其职，今日之事，不得妄议。明日朕将在宫中设宴，庆祝太上皇归来之喜！”
“老奴遵旨！”张阿难连忙躬身领命，快步出去传旨了。
旨意传出，那些远远围观、心中惊涛骇浪仍未平息的文武百官们，虽然满腹疑问和震惊，但听到明日宫中设宴庆祝，也明白今日确实不是话的时候，只得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各自散去。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见院子里气氛缓和，祖孙其乐融融，何健旺觉得时机正好。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秋娘吩咐道：“秋娘，去尚食局跑一趟，让王德福挑只最肥嫩的羊，把肉给我片得薄如蝉翼，就跟上次吃火锅那样。再备些清爽的菜蔬。今晚，咱们就在清晖阁设个家宴。”
“是，仙师。”秋娘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这时，李渊轻轻松开怀里的两个孙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衮服，神情郑重地走到何健旺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揖。
“仙师，”
李渊的声音带着诚恳与感激，
“大恩不言谢。老夫这条老命，还有今日能与孙儿孙女重逢之乐，皆是仙师所赐。此恩绰，李渊…铭感五内。”
他是真心实意的，能从冰冷的陵墓中重回人世，再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听到孙女儿娇憨的呼唤，这对于一个曾经逝去的人来，是难以想象的奇迹和恩赐。
何健旺看着眼前这位放下帝王姿态、真诚道谢的老人，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
“老爷子言重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若真要谢，就谢谢你的好孙女城阳和这几个丫头吧。是她们那份纯粹的思念和苦苦哀求打动了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成全了孩子的一片孝心罢了。”
他这话得轻描淡写，将一切的起因都归功于几个孩子纯真的情感，丝毫不居功。
李渊闻言，目光更加柔和，他回头看了看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城阳和兕子，以及一旁的高阳，心中充满了欣慰与疼爱。
他点零头，不再多言，有些恩情，记在心里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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