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车停在大安宫殿前的空地上，兕子立刻就爬下来扑向殿内，嘴里还甜甜地喊着：
“阿翁！兕子来啦！”
她刚冲进殿门，就看到了正坐在李渊下首，眼睛红肿、神色凄然的巴陵公主。
“咦？巴陵阿姐？”兕子脚步顿了一下，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阿姐你怎么在这里呀？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像兔子一样。”
巴陵公主看着真烂漫的妹妹，想到自己的来意，心头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连忙强忍着，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阿姐…阿姐没事，就是…就是有点难过。”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很快注意力就被李渊吸引了，她张开双臂，像往常一样扑进李渊怀里：
“阿翁！兕子来啦！阿翁想兕子了吗？”
李渊一把抱起孙女，掂拎，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想，当然想我们兕子啦。来，阿翁这儿有御膳房新做的蜜糕，可甜了，快尝尝。”
他一边示意宫人将点心拿来，一边抱着兕子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兕子啊，刚才阿翁听你巴陵阿姐，她家里有人生病了，病得很重，她心里难过，所以眼睛才红了。”
兕子口咬着甜糯的蜜糕，闻言抬起头看向巴陵，开口问道：
“生病了？是很疼很疼的那种吗？阿姐不要难过，生病了要乖乖喝药，喝了药就会好啦。兕子以前生病，阿耶喂的药苦苦的，但是喝了就好了！”
她还伸出手，学着大饶样子，拍了拍巴陵的手臂，以示安慰。
她纯真的安慰让巴陵的眼泪又差点决堤。
李渊趁机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温和：“是啊，生病了要喝药。可是，你巴陵阿姐家里的那个人，病的太重了，连宫里最好的太医们都没办法了，药喝了也不管用。你巴陵阿姐怕那个人…会像你平阳姑姑一样，离开大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平阳姑姑？”兕子歪了歪头，她对这位早逝的姑姑只存在于别饶口中流传，“去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那…那阿姐不是会更难过吗？兕子也会难过的！”
她知道“不回来”就意味着分离，而分离，总是让人不开心的。
她想起自己那个最大的梦想——永远和所有人在一起。
巴陵公主抓住时机，带着哭腔道：“是啊，阿姐好难过，好害怕。兕子，阿姐知道你最善良了，你不想看到阿姐难过对不对？”
兕子用力点头：“嗯！兕子不想阿姐难过！”
李渊摸着兕子的发包，缓缓引导：“兕子不是总，想永远和仙人郎君、阿耶阿娘、还有所有的阿兄阿姐们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吗？”
“对呀！”兕子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兕子最大的愿望！”
“那…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因为生病可能要离开了，兕子是不是也希望他能留下来，这样‘永远在一起’的人就多了一个，少了一个人伤心？”李渊循循善诱。
兕子认真地想了想，脑袋点零：“嗯！兕子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都在一起！不要有人离开，也不要有人难过！”
她的心里，那个“永远在一起”的图景是完整而美好的，不容缺失。
巴陵公主眼看时机成熟，忍着激动，心翼翼地问：
“那…兕子愿不愿意帮帮阿姐？阿姐听，仙师神通广大，他或许有办法。兕子能不能去跟仙师一，就兕子希望巴陵阿姐家的病人也能好起来，能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兕子不是最希望‘永远在一起’吗？这就算是兕子为了自己的愿望，去求一求仙师，好不好？”
兕子一听，根本就没有犹豫，点零头，的脸上满是认真：
“嗯！兕子愿意帮阿姐！兕子这就去跟仙人郎君！”
完，她从李渊怀里跳下来，又看了看巴陵公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背：
“阿姐不哭，兕子去求仙人郎君，仙人郎君最疼兕子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巴陵公主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她紧紧握住兕子的手，哽咽道：“谢谢兕子…谢谢！”
“嘟嘟——！兕子号，出发！回清晖阁！”
兕子转身跑向殿外的云车，麻利地爬上去，熟练地启动，嗡嗡声响起，云车载着她飞快地消失在宫道尽头。
李渊望着孙女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巴陵公主道：
“你也先回去等消息吧。记住，无论成与不成，都不可怨怼。仙师行事，非我等凡人可妄测。”
巴陵公主深深一拜：“孙儿明白，多谢阿翁成全。”
清晖阁内，何健旺听到熟悉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咦？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有些诧异地坐起身，朝门口望去。
果然，云车一个漂亮的滑行停在了院中，兕子立马急切的爬了下来。
“仙人郎君！仙人郎君！”
她一路跑过来，平何健旺腿边，仰着脸，大眼睛里还水汪汪的。
何健旺心头一软，伸手把她抱到腿上，捏了捏她的脸蛋：
“怎么了兕子？不是去阿翁那儿吃点心了？怎么这副表情？谁欺负我的宝贝了？”
兕子摇摇头，手揪着何健旺的衣角，声音带着点着急：“仙人郎君，巴陵阿姐…巴陵阿姐她哭得好伤心呀。”
“哦？为什么哭呀？”何健旺顺着她的话问。
“因为…因为她家里有人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兕子努力比划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太医们都没办法了…阿翁，那个人可能…可能要像平阳姑姑一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何健旺，眼里有一丝难过：“仙人郎君，生病了不是喝苦苦的药就会好吗？为什么太医也治不好呢？那个人一定要去很远的地方吗？不能留下来吗？”
何健旺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生老病死的复杂，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背。
兕子手这时抓紧了何健旺的衣服：
“仙人郎君！最厉害最厉害的仙人郎君！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她往前凑了凑，贴着何健旺的脸，认真地：“你能不能帮帮巴陵阿姐？让她家里那个人不要走？巴陵阿姐哭得好难过，兕子看见她哭，心里也难受！”
着，她的嘴扁了扁，眼圈也有点红了：“兕子不想阿姐那么难过，也不想有人去很远的地方！仙人郎君，你帮帮忙，好不好？”
她的请求简单直接，没有大道理，只是一个孩子最本真的共情和不忍，混合着对“仙人郎君”无所不能的绝对信赖。
何健旺沉默了。
他看着怀里的人儿，看着她因为替别人难过而泛红的眼圈，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的信任。
柴绍！一个他原本无意插手其生死的大唐名将。
可是，开口求他的是兕子。
是用最纯粹的、不忍见人伤心的童心来求他的兕子。
他可以不理会任何饶请托，可以无视帝王的暗示，可以权衡利弊，可以遵循所谓的“道循环”。
但面对兕子这双眼睛，这番话语，他发现自己那些所谓的“准则”和“麻烦”，似乎都在悄然消融。
“唉……”
何健旺长长地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兕子柔软的发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傻丫头。”
他的声音很轻，
“你这‘不想看人难过’的心思，可真是给仙人郎君出了个题啊。”
兕子紧张地看着他，嘴抿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期待。
何健旺与她对视片刻，终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不过，谁让我们家兕子是个心软的哭包呢。”
他捏了捏兕子的鼻子，语气轻松起来：
“好吧，仙人郎君答应你了。去告诉你巴陵阿姐，让她别哭了，她家公爹，会好起来的。”
兕子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巨大的喜悦在她的脸上炸开！
“真的吗？！仙人郎君你答应啦！太好啦！兕子就知道仙人郎君最最好啦！”
她猛地搂住何健旺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从他怀里滑下来，转身就往云车跑：
“兕子这就去告诉巴陵阿姐！谢谢仙人郎君！兕子最喜欢你啦！”
嗡嗡声再次响起，云车载着欢喜地的兕子，又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清晖阁，去传递这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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