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色刚蒙蒙亮，清晖阁的院门就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秋娘刚打开门，一个穿着月白上衣黛蓝阔腿裤的身影就“嗖”地窜了进来，正是高阳。
她脸兴奋得泛红，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背上还背了个布包——显然是做好了“考察”的准备。
“仙人郎君！仙人郎君！我来了！快走快走！去看四哥的铁牛！”高阳一进院子就嚷嚷开了。
何健旺正慢悠悠地喝着米粥，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逗笑了：
“急什么？你四哥那‘铁牛’又不会跑，再了仙界的铁马你不是刚坐过嘛！先过来吃点东西。”
“我不饿！”高阳摇头，但眼睛已经瞟向桌上的水晶虾饺和豆沙包，咽了口口水，“就吃一点点！”
她嘴上着“一点点”，手上却已经抓了个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
“仙人郎君，四哥那个蒸汽机，真的能造出和仙界一样，会自己跑的车吗？他现在做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已经能动了？”
何健旺慢条斯理地夹了个包子：
“你四哥要是有那么大进展，早就敲锣打鼓满长安宣传了。这么久没消息，八成是卡在哪儿了。等会儿去了，你可得有点心理准备，别指望马上就能看到铁牛满地跑。”
高阳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卡住了？那仙人郎君你能帮帮他吗？”
“这不就是今要去看的目的么。”
何健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待高阳吃完继续开口道：“走吧，丫头，咱们这就出发！”
他站起身，对秋娘嘱咐了几句，然后走到高阳身边，伸出右手：“抓紧了。”
高阳立刻紧紧抓住何健旺的手，脸上满是期待。
下一刻，两人周围泛起一圈柔和的白光，空间微微波动，便从清晖阁的庭院中消失了。
魏王府，后院“格物斋”外。
这座原本堆放杂物的清晏阁已经大变样，门口挂着李泰亲笔题写的“格物斋”牌匾。
院墙也明显加高了不少，门口还站着两个腰板挺得笔直的侍卫，神情严肃，警惕的看着四周。
此刻，院内传来一阵暴躁声：
“笨！笨死了！这焊缝又漏气了！本王了多少次，要均匀！要细密！这漏得跟筛子似的，汽全跑了，还推个屁的活塞！”
正是李泰的声音。
接着是工匠心翼翼的回话：“殿下息怒，这精铜熔点高，焊缝实在难把握。”
“难把握就多练！练一百遍！一千遍！本王就不信了！去！把那边备用的铜管全拿来！本王亲自盯着你们焊！”
何健旺和高阳的身影，就悄然出现在院门外几丈远的树荫下。
高阳听到四哥这罕见的暴躁声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声：“四哥怎么这么凶？”
何健旺倒是理解。
搞科研卡在关键环节，脾气能好才怪。
他示意高阳噤声，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地朝院门走去。
“站住！何人擅闯格物斋！”两个侍卫立刻上前阻拦，手按刀柄。
何健旺还没话，高阳已经从布包里摸出一块令牌，昂着脑袋，用她最“公主”的腔调：
“放肆！本宫乃高阳公主，与仙师前来探望兄长，还不速速让开！”
侍卫一看令牌，再一看高阳那身奇特的打扮和身边气度不凡的何健旺，立刻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传中的仙师和那位得宠的高阳公主么！
两人慌忙行礼：“参见仙师！参见公主殿下！人眼拙，罪该万死！只是…只是魏王殿下有令，格物斋重地，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就连王妃来了都被挡回去过。”
何健旺摆摆手：“无妨，你们去通报一声，就何健旺带着高阳来看他了。”
“是是是！”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进院子。
不多时，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李泰那特有的嗓音：“仙师？仙师在哪儿？哎呀您可算来了！”
只见院门“哐当”一声被从内拉开，李泰那圆滚滚——不对，何健旺定睛一看，这胖子确实瘦了一圈！
原本溜圆的肚子了不少，双下巴也收敛了些，但眼圈乌黑，头发有些蓬乱，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亲王常服显得空荡荡的，还沾着不少油污和烟灰。
他看到何健旺，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来：
“仙师！您可算想起青雀了！救命啊仙师！这破蒸汽机，它、它欺负人！”
着，这都快二十岁的胖子，居然眼圈一红，一副委屈得要哭出来的样子。
高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那个一向有些傲气的四哥，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何健旺拍了拍李泰的肩膀，笑道：“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走，进去看看，到底卡在哪儿了。”
他又指了指高阳：“我把这丫头也带来了，她想看看你鼓捣的‘铁牛’。”
李泰这才注意到高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高阳也来了？正好，让你看看四哥我被这铁疙瘩折磨成什么样了。”
三人走进格物斋院内。
只见原本宽敞的院落，如今被各种材料，工具和半成品堆得满满当当。
角落里砌着两个坚固的砖石灶台，上面架着大不一的铜制锅炉，还在“噗噗”地冒着白气。
另一边是工作台，上面摆满了锉刀、锤子、钳子、砂轮，还有各种粗细不一的铜管、铁管、活塞、阀门。
院子中央，还有一个约有半人高、结构复杂的金属装置——正是放大版的蒸汽机模型。
但此刻，它安静地停在那里，几个工匠正围在旁边，对着一处焊缝发愁。
李泰引着何健旺走到那装置前，指着那处正在细微漏气的焊缝，苦着脸：
“仙师您看，就这儿！锅炉产生的蒸汽，通过这根主管道推动活塞。可这主管道和锅炉的连接处，还有这些阀门接口，死活焊不严实！
蒸汽压力一大就漏，压力了又推不动活塞。这一个月，光铜管就焊废了几百斤！工匠换了好几拨，什么焊法都试了，就是不行！”
他越越激动，手舞足蹈起来了还：
“还有这活塞和气缸的配合，要么太紧卡死，要么太松漏气！我试了软木、试了浸油的麻绳、甚至试了牛皮，要么不耐高温蒸汽，要么磨损太快。仙师，您当初那个模型，它怎么就那么听话呢？”
何健旺仔细看了看那装置，又摸了摸焊缝处，心中大概知道原因了。
唐代的焊接技术主要还是青铜焊、锡焊等，对于需要承受较高温度和压力的铜管连接，确实力有不逮。
密封材料也是个问题，这个时代可没有耐高温橡胶或专用密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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