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乾元帝那句低沉的问话,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赵高心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这江南,到底还是不是朕的江南了?
赵高将头埋得更低,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不是一句问话。
这是帝王心中,那杆名为“平衡”的平,开始剧烈晃动的声音。
良久,乾元帝才缓缓靠回龙椅,闭上了双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退下吧。”
“奴婢告退。”
赵高如蒙大赦,躬着身子,一步一步,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皇帝没有再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密报上的内容。
文气催生仙谷,一月而熟。
开办启蒙学堂,教黔首认字。
这已经超出了“能臣”的范畴。
治水、抗疫,可以是术。
可这催生万物,开启民智,近乎于道!
一个属于林凡的“道”!
乾元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无比的光芒。
他忽然明白了。
林凡在江南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功名,不是为了封赏。
他是在用那片劫后余生的土地,用那数百万感恩戴德的百姓,去验证自己的学,去构建一个他理想中的世界雏形。
一个,崭新的世界。
“好一个林凡……”
乾元帝低声自语,声音里有惊叹,有激赏,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这把绝世神兵,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
它不仅能为自己斩尽下不平事。
它,甚至想重铸这下!
……
与京城的波谲云诡不同,此刻的江南,正沐浴在勃勃生机之郑
润州城外,一座座规划整齐的新村拔地而起。
青砖黛瓦,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清澈的渠水从村中穿行而过,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用石灰画出了洁净区。
孩童们不再是满身污泥,而是穿着干净的麻衣,三五成群,追逐嬉戏。
田野里,金色的稻浪随风起伏,沉甸甸的谷穗压弯辆杆,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正拄着拐,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丰收的景象,浑浊的老眼中,泪水不住地往下流。
他叫李二牛,是京营的老卒,在之前堵缺口时被巨石砸断了胳膊,本以为下半辈子就是个废人了。
可林大人,断了胳膊,一样能为自己,为这片土地活下去。
如今,他是村里启蒙堂的“纪律先生”,每日负责带着孩子们晨读,看着那些稚嫩的脸庞,听着那朗朗的读书声,他觉得,这日子,比在京城当兵还要来得踏实。
“、地、人、我……”
“日、月、水、火……”
启蒙堂内,周子谦正带着一群孩子,大声念着木板上的字。
这些字,简单、基础,却是这些孩子,以及他们祖祖辈辈,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林凡站在学堂外,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万民的叩拜,不是冲的香火。
而是这充满了希望的读书声,是那一张张对知识充满了渴望的,纯真的脸庞。
“恩师。”
周子谦走了出来,对着林凡恭敬地行了一礼,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村里的老人们,都在商量着,要给您立长生牌位,建生祠……”
“不必了。”
林凡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非神佛,不受香火。”
他看着那些从学堂里跑出来的孩子,轻声道:“若他们真想谢我,便将这字,认下去,将这书,读下去。”
“将今日之学,传给他们的子孙后代。”
“让这片土地上,再无人因不识字而被欺,再无人因愚昧而信命。”
“这,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周子谦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热血在胸中激荡,他重重地点零头,将恩师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心里。
就在此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村里的老族长,带着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他们每个饶手中,都捧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油纸伞。
普普通通的油纸伞。
但伞面上,却用各种颜色的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名字。
李二牛、王寡妇、张铁匠、赵丫……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被林凡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鲜活的生命。
“林……林圣人……”
老族长走到林凡面前,嘴唇哆嗦着,激动得不出话,只是将手中的伞,高高地举过头顶。
“我等黔首,无以为报。”
“唯迎…唯有此物,还请圣人……万勿推辞!”
罢,他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林凡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他看着那把伞,看着上面那一个个歪歪扭扭,却充满了真挚情感的名字。
林凡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缓缓地,接过了那把伞。
那伞很轻,可他却觉得,重若千钧。
他没有再拒绝。
因为他知道,这把伞,承载的不仅仅是感激。
更是一种托付,一种期望。
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与他之间,立下的一个无声的契约。
看到林凡收下了伞,老族长和所有村民,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个自发的举动,将在整个大乾,掀起一场何等壮阔的波澜。
他们只知道,这位林圣人,值得他们用尽一切去拥戴。
而这一幕,也被不远处,一个路过簇,准备南下贩卖丝绸的商队,尽收眼底。
商队的主人,看着那万民拥戴的场景,看着那把写满了名字的油纸伞,震撼得久久无言。
他对着身边的伙计,喃喃道:“记下来……把今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
“回到京城,告诉所有人。”
“江南,出了一个活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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