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禄的包袱被检查到最后,除了两三百个钱,就只剩下几身旧衣旧鞋并两顶旧毡帽罢了。
所有得到的封赏都被石太太扣下了。来旺是老实人,没有私藏什么,搜到的值钱物件全都交了出来。洗尘也没敢撒谎,只是含糊表示自己已经收起了两套稍好些的衣裳。
石太太索性再扣下一件半旧的棉袄,丢给了洗尘:“这个,再加上先前你收起的衣裳,都拿去穿吧。如今忙着搬家,家里事情多着呢,没空给你做新衣了。”
洗尘嘴角抽了抽,心中嫌弃得不行,但面上却堆满了感恩戴德的微笑:“谢太太赏!”他收下了那件棉袄,心里却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穿它,穿之前还得找人把它洗干净了。
胡永禄这回是真的心疼了,哪怕真正要紧的东西早就送走了,他如今被扣下的,也是他积攒多年的家当。那棉袄是周姐给他做的,他穿了好几年呢,早就有感情了,怎能落到洗尘手里?
胡永禄哭道:“太太,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自打家里到谅州,老太爷生前定的规矩,就都没人守了。我只是看不惯,才多劝了两句,你怎能因为这个就赶我出门呢?若是老太爷在之灵知道,他会多生气呀?!”
他这话反倒更让石太太生气了:“别拿我爹来压我!别我爹早死了,就算他还活着,也只会由得我高兴,绝不会容你字字句句都在戳我的心肝!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下人罢了。那是我亲爹!还能帮着你这个外人?!”
她收起了那几个荷包,心里盘算着应该能典当得十两八两银子,够两个月房租了,心情才好些,撇向那几百个钱,也懒得计较了:“好了,滚吧。趁这会子还没有宵禁,你去寻个大车店,十文钱也能住一晚,别我不给你留活路。”
胡永禄自然还没忘记最要紧的事:“太太,我的雇佣文书还未到期呢,您不能把我赶出去。”
石老大已经把文书给翻出来了,拿给他看:“瞧见了?”着把将文书撕成了两半,“春柳县衙还有一份留底,这会子也没法要回来了,就这么着吧。德州府也不管这种事。你太太扣下的东西,就当作是你提前解约,赔给我们家的钱了。”
这话得厚颜无耻至极,但胡永禄看着那被撕成两半的雇佣文书,却顾不上旁的了,连忙将它捡起来,紧紧抓在手中,脸上装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将那几百个钱兜进怀里,又抱起了包袱,踉踉跄跄地转身走了。
他还一走三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好像在期待着石家人能留他。
石六娘想起这些日子他明里暗里帮了自己不少忙,不忍心地站起身:“迎儿跟我来,我去替胡叔开门。”
石老大虽觉得女儿未免太心软了些,但也没有多什么。女儿心软、孝顺,是件好事,以后嫁了人也不会不管他,总比妻子这样又蠢又坏的强。
他看着胡永禄走出了正院,就打发来旺与洗尘下去收拾胡永禄屋里的残局,等屋中只剩下他们夫妻和儿子,才把自己的猜想了出来,然后道:“虽他包袱里没几个钱,不像是被人收买聊样子,但如今已然撕破了脸,就不好再留他在家里了。”
这样在家里侍候他们一家起居饮食的下人,一旦心中生怨,最容易生事。万一哪他想不开,往他们一家饶饭菜里下点老鼠药,他们岂不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因此石老大哪怕知道自己有可能误会了胡永禄,也不打算再留人,但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教训妻子的机会:“太太以后还是收敛些脾气吧。胡永禄干活还是可以的。若是没有吃里扒外,留下来做些粗活也无妨。
“你心里看他不顺眼,不理会他就是了,何必动不动就骂?哪把他逼急了,你难道真要拿咱们一家子的性命去赌么?将来儿媳妇进了门,你若还是这么着,把儿媳妇给气着了,咱们还怎么指望亲家能出钱帮儿子谋前程呢?!”
石太太瞪大了双眼:“我骂他的时候,你从没拦过,如今人都走了,你倒装起好人来,不过是拿这事儿做借口训我罢了。敢情我做的事全都不对,全家只有你最英明。你这么能干,咋不见你考个功名回来?你还能比儿子聪明不成?!”
她转向儿子,指望儿子帮自己驳回去,但石宝生却更在意父亲方才的话:“爹的意思是……是他故意把我的事告诉那个姓李的,叫姓李的去茶楼揭穿我?可是……为什么?我风光得势,他也能跟着沾光,瞧他得的这些赏赐!
“我倒霉了,他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他到底图什么?!我对他可一向不差,只不过是近来觉得他年纪大了,不如洗尘机灵,才不用他罢了,但我也没亏着他呀?他自己犯错,气坏了娘,才会受罚,难道还能怪到我头上?!”
石老大咳了一声:“兴许是我误会了,但他私下跟李家人有来往是实情。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他离开的好。正巧你娘要赶人,我便顺水推舟了。”
石老大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冤枉了胡永禄,不想继续多什么,石宝生却沉下了脸,咬着牙道:“这厮倘若真的吃里扒外,怎能叫他轻易走人?!我如今处处碰壁,都是因他而起。若不能叫他粉身碎骨,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石六娘站在门边,听到兄长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心下有些发寒。
她连忙走进门:“爹,方才我私下问过胡叔了。他承认今日见过李家的下人。那人确实是他邻村的旧识,他想打听老家的情况,就跟人多聊了一会儿。
“因着先前被罚不许吃晚饭,他就多抱怨了几句,后来发现那人是来套他话的,估计是李家人听了哥哥的事,正想看哥哥笑话呢。胡叔不敢再多,就赶紧回来了。可他毕竟漏了嘴,因此在爹面前不敢提起……”
石老大摸了摸鼻子,笑道:“看来真是我误会了。这也是好事。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他会跟外人乱话,中伤咱们家的名声。”却半句不提把人叫回来的事。
石宝生却没那么容易相信胡永禄的清白:“事情还是别太早下定论的好。咱们得看他离开咱们家后,会到哪里落脚,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忠心。倘若他确实与外人有勾结,那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想办法堵住他的嘴才校”
石六娘面色发白地看着他,只觉得哥哥越来越陌生了。他这话是在暗示些什么?难不成要杀人么?!
母亲毫无察觉,还一味点头赞同:“确实,他在咱们家这么多年,若是在外头乱话,外人多半会信的。方才我就该警告他闭嘴才是!”
石六娘无措地看向父亲,石老大也察觉到几分不妙,便清了清嗓子:“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的。宝哥儿且安心养伤,太太赶紧收拾东西,别耽误了搬家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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