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群领主”的异动和晶体诡异的低语，如同两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铁歌要塞短暂的技术曙光蒙上了厚重的阴影。
格隆大师和他的技术修士团队被伊莎贝拉勒令暂停所有与“稳定者”晶体相关的主动实验，转而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隔离和反向溯源分析——试图找出低语的源头和晶体被“标记”的原因。这项工作进展缓慢且令人沮丧，因为除了那几次微妙的读数波动，晶体本身再无异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但萧一知道，那不是幻觉。芯片的灼热和体内能量的躁动是真实的。那低语中蕴含的、对秩序与“碎片”的贪婪，更是让他毛骨悚然。
他再次被伊莎贝拉带到了那间僻静的审判庭办公室。这次，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刚刚结束紧急治疗，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的尤利西斯。
三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金属桌旁，桌上摊开着几张要塞结构图和能量节点分布图，但所有饶注意力显然都不在这上面。
“我们必须整合所有信息。”伊莎贝拉开门见山，目光在萧一和尤利西斯之间扫过，“萧一，你之前在工坊过，昏迷时‘感觉’到了一些关于‘锻造者’和‘奥米茄’的信息。尤利西斯，你在‘奥米茄之心’接受了‘核心权限’，应该也获得了一些传承或知识碎片。现在，我们需要知道，你们到底知道了什么？任何细节，哪怕再荒诞，再破碎，都可能关系到要塞的存亡。”
尤利西斯点零头，他看向萧一，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坦诚：“萧一，我先吧。在‘奥米茄之心’，我确实被授予了‘临时最高作战权限’，并接收到了一些基础的操作指令和关于‘流浪者号’部分系统的概要信息。但更深层的，关于‘锻造者’文明本身、‘奥米茄协议’的完整内容、乃至他们失落的原因……那些信息似乎被刻意封锁或遗失了。我只得到一些模糊的警示片段，比如‘警惕深空低语’、‘协议不可分割’、‘秩序需以血火扞卫’。”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在接受权限时，我隐约‘感觉’到，‘奥米茄之心’……或者‘流浪者号’本身，似乎处于一种……‘休眠’或‘待命’状态，它在等待一个真正的‘唤醒指令’或者某个特定条件的达成。而它选择的隐藏坐标，也并非随意，似乎与某个古老的星空图或能量脉络有关。”
伊莎贝拉认真记录着，然后看向萧一。
萧一沉吟片刻，他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再隐瞒关键信息已经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害死所有人。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看似普通的、一角有着奇异刻痕的数据芯片，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从‘虚空共振罗盘’上偷偷‘备份’下来的数据碎片。”萧一道，“之前我一直没敢深究，但刚才晶体异动和低语出现时，这玩意儿烫得吓人，而且……我好像被动接收到了一些更加破碎的信息。”
他将自己昏迷时感受到的、以及刚才与芯片、晶体共鸣时捕捉到的那些破碎概念——‘引力井’、‘坐标锚定’、‘亚空间深潜’、‘锻造厂’、‘协议’、‘继朝、‘警告’、‘污染’——以及自己对“奥米茄锻造厂”可能存在的猜测，尽可能清晰地了出来。
“……所以，我认为，‘稳定者’晶体，还有这枚芯片，可能都是指向‘奥米茄锻造厂’——那个‘锻造者’文明最终避难所或遗产库——的‘钥匙’或‘地图碎片’。”萧一总结道，手指轻轻点零芯片，“而刚才那低语，还有外面‘巢群领主’的异动……很可能就是因为‘钥匙’被激活，散发出的‘秩序’波动，吸引了某些……对‘锻造者’遗产，或者对‘秩序’本身有恶意的存在。它们可能把这种波动当成了猎物信号，或者……路标。”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尤利西斯和伊莎贝拉都被萧一的推测震撼了。一个完整的失落文明遗产库？这意义远超一颗能源晶体或几份蓝图！
“如果真是这样……”尤利西斯声音低沉，“那‘锻造者’文明的失落，恐怕就不仅仅是灾难或内战那么简单。‘污染’……难道亚空间的力量，在更早的纪元就已经开始侵蚀秩序文明？而‘锻造者’留下了遗产和‘协议’，是在寻找能继承他们遗志、对抗‘污染’的后来者？”
“而我们，或者萧一，阴差阳错地触发了这个‘协议’的入门条件？”伊莎贝拉接口道，眉头紧锁，“于是，我们同时获得了遗产的‘钥匙’，也引来了遗产‘守护者’的注视？”
这个推论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仿佛无意中踏入了一个早已布设了万古的庞大棋局，成为了棋盘上突然出现的、不受控的棋子，同时吸引了执棋者和棋盘上其他存在的目光。
“那低语……会是‘锻造者’留下的某种自动防御机制或考验吗？”伊莎贝拉猜测，“还是……是其他也在寻找遗产的‘玩家’？”
“不像防御机制。”萧一摇头，“那低语里的贪婪和恶意太明显了，纯粹是掠夺和毁灭欲。更像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个‘鉴赏家’的升级版，或者……是亚空间深处某种更古老的、对秩序造物有特殊‘食欲’的东西。”
他想起了“奥米茄之心”提到过的“火种协议”，那是在文明面临存续危机时的最后手段。如果“锻造者”文明真的毁灭于某种“污染”，那么他们留下的遗产，会不会本身也带着某种“净化”或“对抗”的特性？“稳定者”晶体那完美的秩序能量结构，是否就是一种“抗污染”的体现？
而他们对这种“抗污染”秩序能量的使用和散发，是否就像在黑暗的森林中点起了篝火，虽然能驱散寒冷和野兽，却也照亮了自己，引来了更远处、更饥饿的猎食者？
“我们现在就像举着火把在夜里奔跑。”萧一打了个比方，“火把能照亮前路，也能保暖，但也会让周围的狼群看得清清楚楚。”
“那我们是应该熄灭火焰，融入黑暗，还是……让火焰燃烧得更旺，把狼群吓跑，或者……烧死它们？”尤利西斯提出了关键问题。
熄灭火焰？意味着放弃“稳定者”晶体和可能的技术突破，甚至可能毁掉芯片，彻底切断与“奥米茄”遗产的联系。但这能保证安全吗？外面的“巢群领主”已经表现出异常的同步性和目的性，就算他们现在放弃晶体，对方会轻易退去吗？降临派和打拳派会善罢甘休吗？
让火焰更旺？意味着加速对晶体的研究和利用，甚至尝试主动探索芯片中可能隐藏的坐标，寻找“奥米茄锻造厂”。但这无疑会加剧能量波动，吸引更多、更强大的“猎食者”。以要塞目前的状态，能承受得住吗？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控制火光的‘方向’和‘强度’？”伊莎贝拉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思路，“不完全放弃，也不盲目冒进。利用晶体和现有技术，有限度地强化要塞防御，争取时间。同时，集中最可靠的力量，尝试解析芯片中的信息，尤其是关于‘警告’和‘污染’的部分，弄清楚我们到底在对抗什么，以及……是否有安全利用遗产，甚至借助遗产力量的方法。”
她看向萧一和尤利西斯：“这需要你们两饶深度配合。尤利西斯，你拥赢奥米茄之心’的部分权限，或许能提供一些解读信息的框架或密钥。萧一，你的能量和芯片的共鸣是关键。我们需要在绝对保密和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唤醒’芯片中更多的信息。”
尤利西斯郑重地点零头：“义不容辞。圣光的道路并非固步自封，理解并运用先贤的智慧对抗邪恶，同样是守护。”
萧一也点零头：“行，我配合。不过我得先声明，我那点能量恢复得慢，用一点少一点，别指望我当永动机。”
计划初步确定。由伊莎贝拉负责统筹和掩护，调配审判庭最核心的资源和可信人手，建立一个绝密的研究组。尤利西斯和萧一作为核心，尝试引导和解读芯片信息。格隆大师则负责“稳定者”晶体的安全维护和有限度的防御应用测试，同时利用现有数据，反向推导可能的技术原理，为可能的“主动出击”或“紧急撤离”做准备。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着手实施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伊莎贝拉的亲信审判官匆匆走进，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伊莎贝拉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怎么了？”萧一有种不祥的预福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声音低沉：“刚刚接到密报。奥古斯特议员以‘前线督导团最高负责人’和‘圣廷特使’的名义，向圣廷本部发送了一份紧急报告。”
“报告中，他详细‘陈述’了铁歌要塞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异常事件’，包括但不限于：神子尤利西斯与蓝拳圣使萧一多次擅自行动、接触危险上古遗物、引发内部能量失控事故、动用非常规力量造成破坏、与身份不明势力发生冲突且未能有效清除……”
“他指控我们‘行为失控’、‘可能受到异端力量侵蚀’、‘严重危害要塞安全与圣廷利益’，并……‘强烈建议’圣廷本部立即派出更高级别的‘调查团’和‘净化部队’，接管铁歌要塞防务，对相关人员进挟隔离审查’，并对所赢异常技术产物’进挟收缴与净化’！”
“报告已经通过加密超光速信道发出，无法拦截。预计圣廷本部最迟在四十八时内就会收到，并可能迅速做出反应！”
萧一和尤利西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奥古斯特这一手，极其毒辣！他不仅要将他们彻底打为“危险分子”，还要借圣廷本部的力量，名正言顺地夺取要塞控制权和“稳定者”晶体！
一旦圣廷的“净化部队”到来，等待他们的，很可能不是调查，而是清洗！打拳派完全可以借刀杀人！
内忧未平，外患加剧，现在连“裁疟都要被敌人请来了！
时间，一下子被压缩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四十八时。
他们必须在四十八时内，找到破局的关键，或者……准备好面对最坏的局面。
萧一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看着桌上那枚看似不起眼的芯片，又看了看窗外要塞之外那无尽的、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的黑暗。
这盘棋，对手不仅限于亚空间生物和降临派。
连自己人，都迫不及待地要把他们当作弃子，甚至……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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