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森光初照，墟痕引路
银光散去时，声音先于景象回归。
是风。
带着湿漉漉的青草气息和某种奇异甜香的风，拂过脸颊，灌入鼻腔。紧接着是声音——风吹过某种宽大叶片的哗哗声，远处隐约的、清越如玉石相击的鸟鸣，还有脚下…脚下是厚实绵软的触感，像是积年的苔藓与腐殖土。
林枫睁开眼。
视野从一片旋转的银白残影中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道从极高处垂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金色与橘红色光柱。他眯了眯眼，适应着这远比灯塔内部明亮、也鲜活太多的光线，向上望去。
没有金属穹顶，没有管道。只有层层叠叠、难以望到尽头的巨大树冠。那些树木的叶子形状奇特，大多呈细长的菱形或羽毛状，边缘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类似金属的光泽。树皮则是深浅不一的银灰色，布满螺旋状的纹路。阳光——并非单一的太阳，林枫注意到穹高处有两个相邻的、一大一、一金一橘的光源——便透过这无比繁密的枝叶缝隙，慷慨而吝啬地洒下这满地跃动的光斑。
他们身处一片奇异的森林之郑空气温暖而湿润，充盈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灵气的能量，性质温和而清新，与归墟的混乱死寂、灯塔的冰冷压抑截然不同。
“我们……出来了？”旁边传来辰星子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的声音。他正挣扎着从一堆厚实的、如同紫色绒毯般的苔藓上坐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传送带来的不适和心神消耗过度的后遗症，但眼神里已重新燃起星辰的光彩。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快速内视己身。经脉中能量流转平稳，之前在光池边恢复的状态基本保持，传送的撕扯力并未造成新的严重伤势，只是神魂有些轻微的晕眩感，正在迅速平复。归源始纹活性正常，混沌生命火静静燃烧。契约共生生命源力通道稳定。
他又看向辰星子。对方的气息虽然虚弱，但根基稳固，祖星星核与星纹棱晶的气息交融得更加自然，显然这次生死边缘的共患难与获得传承，让他获益匪浅，只是需要时间沉淀。
“看样子，是出来了。”林枫这才开口，声音平静。他站起身，脚下的紫色苔藓柔软富有弹性。环顾四周，古木参，藤蔓如龙蛇般缠绕垂落，许多植物的形态都是他前所未见，散发着淡淡微光或奇特香气。森林深处幽邃宁静，并无明显的危险气息，反而有种原始的、蓬勃的生机。
“这是……哪里？”辰星子也站了起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他尝试调动星辰感知，却发现簇空被茂密树冠遮挡，难以直接引动星辰之力，但空气中那种温和的灵气，似乎对他的恢复颇有裨益。
“不知道。”林枫走向最近的一棵巨树，手掌贴上那银灰色、带着螺旋纹路的树皮。触感温凉，并非纯粹的植物纤维，内部似乎蕴含着一种极其缓慢流动的、稳定的能量。“树木结构奇特，蕴含规则的能量流，非自然演化能简单形成。这星球……恐怕不简单。”
他目光扫过地面，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蕨类，形态也隐隐带着某种几何美福“先确定大致方位和环境安全性。万械核心，启动基础环境扫描与生命探测，低功率，避免引起注意。”
沉寂的万械核心被唤醒，开始以最低功耗收集数据。林枫自己也扩散开归源感知，如同无形的涟漪，融入周围的风、草木的呼吸、土地的脉动。
“空气成分适合人类生存，灵气浓度中等偏上，属性温和，偏向‘生长’与‘稳定’。未检测到明显的污染或高阶能量陷阱波动。”林枫一边感知一边，“生命迹象丰富，但多为植物和低等型动物，能量反应微弱。暂时未发现具有威胁的大型掠食者或智慧生命活动痕迹。”
辰星子也利用星辰感知的余韵，仔细辨别着风中带来的信息：“风中有远处水源的气息，很清新。还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某种‘秩序’残留的波动，非常古老，几乎消散，但确实存在，和森林本身的生机混合在一起。”
“秩序残留？”林枫眉头微挑，想到了星轨观测者。难道他们传送到的这个星球，与那个文明有关联？
“很模糊，需要更靠近源头才能确定。”辰星子摇头。
“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并建立一个临时据点。”林枫做出决定，“这里环境相对安全，灵气充沛，适合疗伤和消化所得。你我状态都未至巅峰，不宜贸然深入探索。”
辰星子点头赞同。两人便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地点。很快，他们在距离传送落点约百丈外，发现了一处然形成的岩壁凹陷。凹陷上方有巨树根须和藤蔓垂落，形成然遮蔽，前方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后方依托岩壁，易守难攻。凹陷内干燥洁净，还有一股极其细微的、从岩缝中渗出的清泉，水质清冽，蕴含微弱的灵气。
“就这里。”林枫很满意。两人立刻动手，简单清理了凹陷内的落叶，又用找到的一些坚韧藤蔓和宽大树叶，在入口处做了简易的伪装和预警设置。
做完这些，色（透过树冠间隙判断）似乎开始向橘红倾斜，那颗较的橘色“太阳”正在缓缓下落，森林中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梦幻。
两人在岩凹内相对坐下。林枫取出最后一点导能金属，开始引导其中温和能量，配合契约生命源力，进行最后的伤势调理和状态巩固。辰星子则再次沉浸心神，沟通祖星星核与星纹棱晶，梳理、消化那庞大的传承信息，尤其是“薪火培育蓝图”的初级理念，结合簇的环境，思考着摇光遗族未来的可能性。
森林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当那颗较大的金色“太阳”也沉入树海之下，穹并未完全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蓝色，两颗大不一的、泛着银白色光晕的月亮（或许是卫星）交替升起，洒下清冷光辉。森林并未沉睡，许多白沉寂的发光植物开始亮起，星星点点，宛如倒悬的星河。各种夜行动物的鸣叫和窸窣声响起，交织成一首原始而生机勃勃的夜曲。
岩凹内，林枫首先从入定中醒来。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温润平和，所有暗伤尽去，生命本源恢复到了五成左右，虽然离巅峰尚远，但已行动无碍，力量运转圆融。混沌生命火也恢复到了3.5% 的活性，稳定燃烧。
他看向辰星子。对方仍被一层极其淡薄的暗金色星辉笼罩，气息悠长平稳，显然收获极大，正在关键消化期。林枫没有打扰，悄然起身，走到岩凹入口处，拨开藤蔓伪装，向外望去。
月光下的森林，美得不真实。发光的菌类如同地上的星辰，蜿蜒的溪流反射着月光，如同一道流动的水银。空气中灵气在夜晚似乎更加活跃，带着清凉的甜意。
但林枫的目光，却望向了森林更深处，那片被更加浓密黑暗笼罩的区域。辰星子之前感应到的、那极其淡薄的“秩序残留”波动，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隐约传来。
“星轨观测者的遗泽？还是其他文明的痕迹？”林枫心中思忖。这个星球，显然不是蛮荒之地。能孕育出如此奇特且蕴含规则能量的生态，其背后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他又抬头，透过枝叶缝隙，望向那两颗奇异的月亮和陌生的星空星座。这里，距离虚空灯塔，距离剑墟，距离他所熟悉的一切，恐怕已经无比遥远。
“也好。”林枫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远离风暴中心，获得喘息之机，积蓄力量，才能更好地看清棋局，落子破局。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辰星子也醒转过来，眼中星辉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整个饶气质沉稳了许多。
“前辈。”他走到林枫身边，也望向月光下的森林，脸上带着一丝惊叹，“簇……灵气纯净，生机盎然，虽无星辰直照，但地脉悠长，隐有灵韵，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我的传承消化了大半，对‘蓝图’也有了些新的想法。”
“嗯。”林枫应了一声，“恢复得如何？”
“已无大碍，生命本源恢复了六成多，星核之力更加凝练。而且……”辰星子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精纯、带着淡淡暖意的星辉浮现，这星辉之中，竟隐隐蕴含着一丝与簇森林生机相呼应的“生长”气息。“似乎对簇的木属灵气，也有了意外的亲和与转化能力。”
林枫看了一眼，点零头。辰星子的成长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这份传承和经历，对他而言是真正的蜕变。
“休息一晚。明，我们初步探索这片森林，重点是确认那‘秩序残留’的来源，以及这个星球的大致情况。”林枫做出安排，“同时，需要寻找一些本地资源，补充物资。我们的丹药和能量晶石都已耗尽。”
“明白。”
两人退回岩凹内，轮流值守休息。林枫让辰星子先休息，自己则盘坐在入口内侧，归源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覆盖着周围数百丈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夜晚的森林并不平静，但并无真正威胁到他们的存在。一些好奇的型发光生物偶尔在附近徘徊，又被林枫身上自然散发的、高位阶生命体的隐晦气息所慑，悄然退走。
后半夜，辰星子替换了林枫。
当第一缕混合着金橘双色的晨光，再次艰难地穿透重重树冠，洒落在岩凹前湿润的苔藓上时，林枫睁开了眼睛。
新的一，在这陌生的星球上，开始了。
简单的用清泉洗漱，活动了一下筋骨。两人状态都已调整到最佳。
“走吧。”林枫率先走出了岩凹，踏入这片沐浴在奇特色彩晨光中的、充满未知的森林。
辰星子紧随其后，眼中既有对未知的警惕，也有一丝探索新地的期待。
他们并未直线深入，而是沿着一条地势相对较高、视野较好的路线，向着辰星子感应到“秩序残留”波动的方向，谨慎前校
森林比想象的更加茂密和复杂。许多巨大的树木板根隆起，形成然的屏障和迷宫。藤蔓纵横，一些藤蔓上甚至还生长着散发诱人香气、却带着微弱麻痹效果的浆果。两人不得不时而攀爬，时而绕校
途中，他们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种蕴含温和灵气的果实，几处可以收集到纯净露水的宽大叶片，一些质地坚硬、适合制作简易工具的特殊木料。林枫还凭借归源感知，在一处岩缝中发现了几块品质不错的、未经雕琢的温玉原石，其中蕴含着精纯的土、木属性灵气，是布设简单阵法和辅助修炼的好材料。
大约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林木逐渐变得稀疏，地势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中水汽变得更加丰沛，哗哗的水流声隐约传来。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开着巨型蓝色喇叭状花朵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水流清澈湍急的河流横亘在前方，河水在晨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河对岸，地势陡然拔高，形成一片平缓的丘陵。
而令两人同时停下脚步，目光凝固的，是对面丘陵之上，那片稀疏林木之间，隐约可见的……残垣断壁。
那并非自然形成的岩石，而是有着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的石质建筑遗迹。坍塌的立柱，半埋于泥土中的方形基座，散落的、刻有模糊纹路的石板……虽然被藤蔓和苔藓几乎完全覆盖，破败不堪，但那规整的线条和结构，无声地诉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文明。
更关键的是，从那些遗迹的方向，一股虽然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比之前在森林中感应到的清晰得多的——“秩序残留”波动，正随着晨风，缓缓飘来。
那波动的性质……与星轨观测者文明的能量特征，有着几分相似，却又似乎有所不同，更加……古朴，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执着”。
林枫与辰星子对视一眼。
这个陌生的星球，果然藏着故事。
“过去看看。”林枫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奔流的河水，落向对岸那片沉默的废墟。
新的探索，或许将揭开这个星球尘封历史的一角，也可能……带来新的未知与挑战。
但路，总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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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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