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菜肴虽仍丰盛，两人杯中却已添了数次酒。莫罗见李全已有几分酒意，神色也愈发放松，这才放下酒杯，缓缓开口：“李大人，今日请你前来，除了叙旧致谢，实则还有一事相求。”
李全闻言，连忙坐直了身子，酒意也醒了一些，拱手道：“莫大人尽管吩咐！只要是下官力所能及之事，必定照办，绝无半分推诿！”他早料到莫罗宴请自己必有缘由，此刻正巴不得能为对方效力，好进一步拉近关系。
“既然李大人这般爽快，那我便不客气了。”莫罗微微颔首，将近日京城流传关于自己的谣言一一明，从谣言内容到周明打探到的源头——倚红楼歌姬青儿，尽数告知了李全。
李全听罢，脸上露出些许诧异，随即又转为了然：“竟有此事？下官倒是未曾听闻。”这话倒非虚言，他身为顺府尹，平日往来皆是官员同僚，极少涉足青楼赌坊这类三教九流之地，没听到这些谣言也属正常。
“此事本就流传于市井之间，李大人没听闻也不奇怪。”莫罗淡淡道。
“大人放心！”李全当即表态，语气郑重，“此事下官即刻安排人手彻查，务必将那散播谣言的青儿找到，问清楚背后是否有人指使。不出三日，下官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那就多谢李大人了。”莫罗举杯，朝李全示意了一下，“我先敬你一杯。”
“大人客气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李全连忙举杯回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心结得解，莫罗也不再多言，两人又继续闲聊着吃了些酒菜。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李全的醉意更浓了，脸颊通红，话也渐渐含糊了些，便起身躬身告辞：“莫大人，时辰不早了，下官今日多有叨扰，就此告辞。”
“好。”莫罗也起身相送，对一旁候着的周明吩咐道，“周明，你送李大人回府，务必确保李大人安全到家。”
“是，少爷！”周明连忙应诺，上前搀扶住已有几分踉跄的李全，心翼翼地护送着他出了府。
李全走后，莲和周婉儿便端着水盆、拿着抹布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杯碟。收拾妥当后，莲又给莫罗端来了一盆温热的洗漱水：“少爷，您洗漱一下吧。”
莫罗点点头，接过毛巾，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褪去外衣躺在床上，他望着头顶的帐顶，久久没有睡意，心中翻涌着最近的种种琐事。原以为身居高位，便能摆脱烦忧，过上安稳顺遂的生活，可现实却远比想象中繁杂棘手——街头冲突、宗室构陷、市井谣言，一桩接一桩，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想起在满洲里勘界之时，为了完成皇命、震慑边境，自己的处事曾一度变得狠辣果决，本以为这份狠辣能让自己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可面对琪琪格的遭遇，他才发现，真要让自己冷血到底，对她不管不顾，他终究还是做不到。
就在莫罗思绪万千之际，门外传来了周明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少爷，您睡了吗？”
“没睡，进来吧。”莫罗应了一声。
周明推门进来，躬身禀报：“少爷，的已经把李大人安全送回府了。刚听莲您刚回屋休息，本不想叨扰，只是觉得这事该跟您汇报一声。”
“我知道了。”莫罗淡淡道，心中却对周明多了几分认可，“你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是，少爷。”周明应了一声，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莫罗望着房门，暗自思忖：周明倒是个会办事的。事前响应迅速，事后又懂得及时汇报，心思缜密，做事妥帖。当初收留他和周婉儿，不过是觉得兄妹二人可怜，再加上初雪在一旁求情，却没料到周明竟有这般能力，倒是个可用之才。想着想着，疲惫感渐渐袭来，莫罗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话。
次日寅时（约莫凌晨四点左右），还未亮，东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莫罗便已起身。简单吃过早饭，他整理好官袍，便准备出发前往吏部衙门。刚走出府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太仆寺员外郎唐瑞。
“唐兄？”莫罗微微一愣，快步走上前，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这个时辰前来，可是有急事？”
唐瑞连忙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莫兄，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早前来叨扰你。”
“你我相识一场，交情匪浅，何来叨扰一。”莫罗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只是我现在要即刻赶往衙门，再晚便要迟到了。不知唐兄找我，究竟有何事？”
“不耽搁莫兄的时间！”唐瑞连忙道，“我们边走边，正好不耽误莫兄赶路。”
莫罗一想，确实如此，便点零头：“那便依唐兄所言，还请唐兄见谅。”罢，便迈步朝着大街尽头的吏部方向走去。
唐瑞快步跟上，走在莫罗身侧，却没有立刻明来意，反而东拉西扯地起了闲言碎语，翻来覆去全是哪家酒楼的招牌藏道、哪家饭庄的点心精致，又念叨着这几日气依旧寒冷，早晚出门需多添衣物，全然没有切入正题的意思。
莫罗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心中已然猜到几分，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开门见山：“唐兄，你我也不是认识一两了，无需如此迂回。有什么话，但无妨。”
被莫罗点破，唐瑞也不再扭捏，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又带着几分恳切：“既然莫兄这般直接，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莫兄也知道，我之前本是吏部的员外郎，只因当初得罪了时任的吏部右侍郎，才被排挤到了太仆寺。虽都是员外郎，官阶没变，但太仆寺远不如吏部清贵，实权更是差地别，这两年我过得实在憋屈。”
“这事我知道。”莫罗点零头，当初唐瑞被调走时，莫罗那会也才是从四品，看到唐瑞的遭遇，自己虽有心帮忙，却也人微言轻。
见莫罗并没有反感，唐瑞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现下我到太仆寺已经两年了。最近我听闻莫兄更进一步，升任了吏部右侍郎，心中由衷为你高兴。另外，我还听，吏部最近有个郎中的空缺……”到这里，唐瑞便停住了话头，眼神灼灼地看着莫罗，充满了期待。
莫罗一听，心中便彻底有数了，唐瑞今日特意在慈候，原来是想托自己运作，调回吏部担任郎郑他沉吟片刻，道：“唐兄放心，此事我记下了。只是我才到吏部上任不过几，我先在吏部内部打探一下情况，看看这个空缺的具体安排，再给你一个具体的答复，你看如何？”
听到莫罗愿意帮忙打探，唐瑞顿时喜出望外，连忙作揖道谢：“那就多谢莫兄了！莫兄大恩，唐瑞没齿难忘！”着，他便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就要往莫罗手里塞。
莫罗看也没看银票的面值，当即皱起眉头，故作生气地道：“唐兄，你这是干什么？你我之间的交情，还需要用这些东西来衡量吗？你这是把我当成外人了？”
“莫兄误会了！”唐瑞连忙解释，“我知道莫兄如今虽身居要职，但办事必定需要多方打点、活动周全。我这只是一点心意，算不上什么厚礼，只是不想让莫兄独自操劳。”
“好了，别了。”莫罗摆了摆手，语气坚定，“这东西你收回去。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自然会替你话；若是没有机会，我也不会耽误你。你再这样，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唐瑞见莫罗神色严肃，不似作伪，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惹他不快，只好悻悻地将银票收了回去，讪讪道：“是我唐突了，莫兄莫怪。改日我做东，请莫兄喝酒赔罪。”
“喝酒就不必了。”莫罗笑了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吏部衙门，“你看，前面就是衙门了，人多眼杂，你我在此分手吧。免得被旁人看到，三道四，对你我都不好。”
唐瑞心领神会，连忙点头：“莫兄得是！那我就不送了，静候莫兄的好消息！”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莫罗望着唐瑞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吏部衙门。刚踏入大堂，便见同僚们已陆续到岗，新的一，繁杂的公务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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