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中的灰白领域，顾默望向大陆极北的方向。
他的目标很明确。
前往北境神灵的沉寂之地，尝试与更多古老的神灵交流。
掠影车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大陆的极北之地疾驰。
海域深处的领悟，让他对规则的存在形式有了更深层的认知。
神灵，作为一种高度凝聚、是信仰和规则集合体，本质上，也是这宏大规则图景中的一种特殊现象。
“力量无分善恶，唯有用者之心。”顾默心中默念。
他不认可将神灵一概视为旧日枷锁或必须清除的障碍，那与盲目崇拜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非理性的极端。
正如人有善恶，文明有兴衰，神灵因其权柄性质、诞生过程、与信徒的互动，乃至漫长岁月中的经历，必然也会形成特殊的立场。
有些神灵，其权柄可能偏向守护、治愈、智慧或自然的平衡，其行事逻辑也相对温和甚至避世。
有些则可能因信仰的扭曲、自身的偏执变得暴虐、贪婪、充满支配欲。
三后。
地间的景象便越发殊异。
葱郁的森林被耐寒的针叶林替代，接着是广袤的苔原，最终，视野被无边无际的冰川与冻土覆盖。
狂风卷着冰粒，如同刀子般切割着一牵
寻常生命在此绝迹，只有一些极端环境下的生物偶尔闪现。
顾默的感知散开，空气中游离的规则碎片异常活跃，尤其是与寒冷、寂静，死亡等概念相关的规则线，格外清晰。
顾默缓慢降低速度，然后把掠影车藏起来，徒步行走在冰原上。
他如今魂境巅峰、加上对世界底层规则有了深刻理解。
那些沉眠在冰层下的神灵，顾默稍微感知便知道其状态。
有些神灵波动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其规则结构松散，神性火花几乎熄灭，只剩下一点不散的执念或本能残留。
他们沉眠太久了，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几无苏醒可能。
顾默将这类标记为永久沉眠者，它们的遗迹或许有研究价值，但暂无互动必要。
另一些相对活跃，规则结构基本完整，甚至能感受祂们对外界信仰的渴求。
这些是潜在苏醒者。
随着顾默继续深入，他感知到有些神灵的波动，带着庇护或秩序之福
有些则流露出混乱、索取、侵蚀的意味。
他避开了那些偏执、混乱或带有强烈吞噬性波动的地方，向着那些规则性质偏向中立，或正面的波动较友好的方向走去。
大半后，顾默在冰原深处一个巨大冰穹处停下了脚步。
他感受到下方传来的非常特别的波动。
不像其他神灵那样死寂，或躁动渴望，而是一种恒定的波动，而且带着岁月的沧桑福
顾默猜测，这位存在是清醒的，至少是半醒的，它知晓外界的变迁，只是选择了静默。
“就是这里了。”
顾默以魂力勾勒出几个代表沟通、信息交流的基础规则纹路，轻轻印在冰壁之上。
冰壁微微荡漾，如同水波。
但没有更多反应。
顾默等待一会，便明白其中的原由。
对于这些古老的存在而言，仅仅展示一点规则的语法还不够。
它们见过太多兴衰，人类王朝、英雄豪杰、在它们漫长的生命中可能都只是过眼云烟。
自己虽然有魂境巅峰实力，但在祂们眼中或许依旧是凡人，要想和祂们平等交流，需要更直接的资格证明。
顾默略微思考，再次闭上了眼睛。
魂核之中，十颗星璇缓缓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场’以顾默为中心悄然展开。
这场中，仿佛有微缩的星辰在生灭，文明的光影在明暗，规则的线条在编织与分解。
“嗡！”
冰穹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涟漪。
光滑的冰壁上，光影开始扭曲、汇聚，最终形成了一张模糊的的巨大面孔。
面孔的细节难以辨认，只有一双眼睛，可以清晰分辨。
一个古老、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在顾默的意识深处响起。
“汝非信徒，非掠夺者，汝身上有时间的痕迹，亦有归墟的余味，汝展现此象，意欲何为？”
神灵主动开口了。
顾默仰视着冰壁上的巨脸，意念通过规则振动直接传递。
“探寻者顾默，为交流智慧而来，并无意冒犯沉眠之地，仅望与古老的存在交流，以更全面地看待这片地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冰晶巨脸沉默了片刻。
那双古老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顾默的表象，审视着他的灵魂。
“汝之城市，不久前，与众多苏醒的意念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神灵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战火的光芒，甚至映照到了这片永恒的冰原，汝既是那座城的意志延伸之一，前来此处，不怕吾等视汝为敌？”
顾默坦然道。
“冲突源于理念与生存方式的差异，亦因某些苏醒的意念，其道路与我的城市所扞卫的凡人自主之路相悖。”
“我前来，并非代表胜利者炫耀，亦非乞求宽恕或结盟，我只是想听一听，如您这般见证了无尽岁月的存在，如何看待这种神与凡之间的碰撞？”
“在漫长的历史中，这是特例，还是常态？”
冰壁上的巨脸似乎微微变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碰撞？常态？”
“在吾记忆的起点，强大的自然意志、祖先的英灵、部落的图腾、乃至某些达到了你们所谓通玄乃至更高境界的生命个体……”
“皆可成为寄托与力量的源头。”
“所谓神灵，不过是信仰与规则长期交织固化后，一个较为凝练的称呼。”
“冲突，自信仰诞生、欲望滋长、道路分歧之日起，便从未止息。”
“非独神与凡，神与神，凡人与凡人，文明与文明，概莫能外。”
“所求不同，力量强弱有别，冲突便如寒冰与烈焰相遇，必然发生。”
“汝之城市所为，并非首例，曾有凡熔国举国之力屠戮所谓邪神，亦有狂妄之徒试图窃取神火自封为新神。”
“更有文明鼎盛时，其智者宣布神灵已死，以自身理性丈量地！彼时，亦如汝今日般，激起滔波澜。”
顾默静静地听着，这是跨越了时代隔阂的宏观视角。
“然其结局各异。”神灵继续道。
“屠神者帝国往往内部崩坏，或被其他神系联合抹去，窃火者多沦为规则的奴隶，或在新旧冲突中湮灭。”
“宣布神灵已死的文明，或在内部怀疑中分裂，或在面对无法以常理解释的浩劫时信仰崩溃……”
“当然，亦有极少数，以其坚韧与智慧，真正开辟出了一段不依赖传统神权的、属于凡人自身的辉煌岁月，尽管那样的岁月，在吾记忆中，亦如流星般短暂璀璨。”
“汝等此次冲突，规模不，且汝等似乎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这并不能改变根本，神灵依信仰与规则而存，其道路根深蒂固。”
“凡人依智慧与传承而进，其欲望与可能性亦无穷尽。”
“两者本质皆是对规则与力量的运用与探索，源头并无高下，只是路径、效率与表现形式不同。”
“真正的关键，不在于神或凡的身份，而在于运用这份规则与力量时，其心指向何方，其道是否能在不断变化的地间找到平衡与存续之法。”
“掠夺与压迫终将招致反噬，无论其以神谕还是人皇之名，而纯粹的自守与排斥，亦可能画地为牢，错失演进之机。”
“汝问吾之看法？”
冰晶巨脸的光芒似乎微微流转。
“此次冲突，不过是这永恒主题下，又一次新的奏鸣。”
“它证明了凡人凭借集体智慧与特殊技艺，拥有了在特定条件下与古老意志抗衡的能力，动摇了‘神威不可犯’的古老认知。”
“但同时，它也必然引致更深的忌惮、更复杂的博弈，以及某些真正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更直接的关注。”
“汝之路，汝之城之路，已然踏上了一条激流。”
“前方可能是崭新的彼岸，也可能是更狂暴的瀑布，至于最终是成为那稍纵即逝的流星，还是能真正改变星轨的星辰……”
神灵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非吾所能预言，吾仅是一段古老记忆的守望者，见证了太多起始与终末。”
“汝展示了拥有与吾对话资格，吾便给予汝基于历史尘埃的回响。”
“离去吧！探寻者。”
“极北之地的寂静，不喜长久被打破。”
“汝身上纠缠的因果之线已然足够复杂，莫要再为这片冰原增添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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