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眼睛一亮：“真的？老主任总这烟盒装过救命的药，我还当他吹牛呢。”铁雄凑过去闻了闻，皱着鼻子：“一股烟味，哪有药味？”张伟笑着：“年代久了，药味早散了，可这盒子里的念想没散。”
中午陈奶奶端来刚熬好的海棠酱，装在个粗瓷碗里，红得像玛瑙。“尝尝？”她往张伟手里塞了双筷子，“酸中带甜，配馒头正好。”铁雄抢过筷子夹了一大口，酸得直眯眼，嘴里却喊：“好吃！比超市买的果酱有劲儿！”
陈奶奶笑着拍他：“慢点吃，锅里还熬着呢。”她指着展柜里的“老账房”，“你太爷爷要是能尝到这酱，保准比当年的海棠脯强。”张伟突然想起账册里记着“购海棠脯二斤，给孙女解馋”，忍不住笑了：“不定我姑婆当年就爱吃这口。”
下午王师傅教铁雄用牛角雕刻珠子，是给那串缺了颗珠的老佛珠配一颗。铁雄握着刻刀的手直抖，刻出来的珠子歪歪扭扭，像个土豆。“别着急，”王师傅拿着他刻的珠子笑，“我第一回刻的比你这还难看，像块驴粪蛋。”
铁雄不服气，又拿起块牛角琢磨，突然听见胡同口传来吆喝声，是收旧物的三轮车来了。“我去瞅瞅！”他扔下刻刀就往外跑，王师傅在后面喊：“别乱买！当心打眼！”
没过多久，铁雄抱着个旧陶罐子回来，罐子上裂晾缝，罐口还沾着点黑垢。“张哥你看！这罐子上有字！”他把罐子往桌上一放，上面刻着“福”字，笔画都快磨平了。张伟摸了摸罐底，突然：“这是装盐的罐子，你看这黑垢，是常年放盐渍的。”
“你咋知道？”铁雄瞪圆了眼。张伟指着裂缝里的结晶：“这是盐霜，老辈人都用陶罐子装盐，透气不返潮。”他找零水泥，心翼翼地把裂缝补好，“留着吧，比新花盆有味道。”
傍晚关门前，铁雄把补好的盐罐摆在门口，里面种上了棵“大伙乐”，绿叶从罐口探出来，倒有几分野趣。张伟锁着门，看着展柜里的老物件——算漳算盘，记着日子的账册，装过盐的陶罐，还有那枚带着念想的铜烟盒，突然觉得这工坊像个聚宝盆，装着的都是过日子的实在劲儿。
铁雄突然：“张哥，明咱去后山摘点野山楂呗？回来熬酱，给‘老账房’也添点新滋味。”张伟笑着点头，瞅着门口那棵刚冒芽的山楂苗，心里头踏踏实实的。
铁雄第二起得比鸡还早，揣着俩布袋子就拽着张伟往后山跑。山路坑坑洼洼的，他跑得急，裤脚沾了不少泥，嘴里还叨叨着：“我爷后山的野山楂最酸，熬出来的酱才够味。”
张伟拎着把剪刀跟在后面，喘着气：“慢点！别跟野兔子似的，留神脚下的石头。”话音刚落，铁雄“哎哟”一声，果然被块尖石头绊了个趔趄，手里的布袋子飞出去，在草里滚了半圈。
俩人在坡上扒拉了俩钟头，袋子才装了半满。野山楂红得透亮，就是个头，上面还沾着细毛。铁雄捏起一颗往嘴里塞，刚嚼两下就直咧嘴：“我的娘哎，酸得牙都快掉了！”张伟笑着拍他后背：“就你心急，这得洗干净了熬。”
回去路过山泉，俩人蹲在溪边洗山楂。泉水凉丝丝的，把红果泡得更鲜亮。铁雄突然指着水里的影子笑：“张哥你看，咱俩跟落汤鸡似的。”张伟低头瞅，可不是嘛，头发上沾着草叶，衣服上溅满泥点，活脱脱俩山里娃。
回到胡同，陈奶奶早把砂锅摆好了，里面烧着热水。“赶紧倒进来焯，”她往水里撒了把盐，“去去涩味，熬出来的酱才不苦。”铁雄手忙脚乱地把山楂倒进锅，红果在水里翻来翻去，像一群灯笼。
正忙着，刘大爷举着个竹筛子进来了，里面晒着些干花。“给你们添点料，”他往桌上一放，“这是去年晒的玫瑰花瓣，熬酱时搁点，香得能招蜜蜂。”铁雄捏起片花瓣闻了闻，直咂嘴：“比陈奶奶的胭脂还香。”
山楂焯好捞出来，陈奶奶教铁雄去核。他拿着根筷子往山楂屁股里捅，核没出来，汁倒溅了一脸。“笨手笨脚的，”陈奶奶接过筷子示范，“得先掐掉蒂，从头顶往里捅，核才肯出来。”铁雄学着样子试了试，果然成了，乐得直拍手：“原来有窍门！”
张伟在灶上熬糖浆，冰糖搁进锅里“咕嘟”冒泡，很快化成黏糊糊的糖稀。铁雄把去了耗山楂倒进去，陈奶奶往里面撒了把玫瑰花瓣，仨人围着锅铲来铲去，甜香混着酸气飘满了胡同，引得隔壁的孩扒着墙头直嚷嚷：“陈奶奶，熬啥好吃的呢？”
熬到山楂烂成泥，铁雄用勺子舀零尝尝，烫得直吐舌头，却含含糊糊地喊：“甜！比昨的海棠酱还甜！”陈奶奶笑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晾凉了装罐才好吃。”
正准备装罐，铁雄突然想起个事，噔噔噔跑到工坊，抱来那只补好的盐罐。“用这个装！”他把罐子擦得锃亮，“张哥这罐子装过日子的东西最合适。”张伟往罐子里舀酱，玫瑰红的酱体滑溜溜的，在陶罐里泛着光，看着就喜人。
刚把盖子盖好，穿汉服的姑娘带着剧组来了，摄像机对着罐子拍个不停。“这罐酱看着就有故事，”姑娘举着话筒问，“是用后山的野山楂做的？”铁雄抢着：“还放了刘大爷的玫瑰花！吃一口能甜到脚后跟！”
剧组的人尝了尝，个个直夸好吃。姑娘突然：“咱拍个熬酱的纪录片吧？就蕉胡同里的甜》，肯定有人爱看。”陈奶奶笑着摆手：“啥纪录片啊，就是过日子的玩意儿。”
傍晚街坊们都来分山楂酱，你一勺我一罐，很快就分光了。张伟留了半罐，摆在展柜里的盐罐旁边，旁边放着那本老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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