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里的沙子漏得比想象中快,第二傍晚就见磷。竹安蹲在老槐树下数蚂蚁,指尖的淡绿色印记黑得发沉,像块捂不热的铁。共生苗的根须缠在手腕上,时不时往树缝里钻,带出来的红土越来越黏,攥在手里能捏出人形,眉眼像极了被寄生的竹平。
“安哥,你看这玩意儿。”柳平举着块碎镜子跑过来,镜面照出老槐树的影子——树影里藏着个穿黑袍的人,正往树洞里塞什么东西,袍角沾着的银粉在暮色里闪,是星核碎片的粉末,“像不像守魂人里的‘渡魂使’?”
竹平的魂魄往树影上飘,突然“嗷”一嗓子缩回来,半透明的胳膊上燎起层红泡:“是‘蚀魂雾’!这雾能啃魂魄,我刚才差点被啃掉块胳膊!”
竹安摸出爷爷的日记,最后一页的沙漏图案突然渗出血珠,晕开的形状跟树影的轮廓重合。“太爷爷的笔记里提过,渡魂使是魂核用活人炼的,”他指尖划过血珠,“每炼一个,就得剜颗活饶心当‘灯油’。”
话音刚落,树洞里传出阵“咯吱”声,黑袍人从里面钻出来,手里举着个琉璃灯,灯芯是颗跳动的心脏,正往竹安身上瞅。“竹家的崽子,”他的声音像破锣,“你哥的心脏在我这儿,想要就进洞拿。”
竹安盯着他的脚——渡魂使的鞋是草编的,这人却穿着皮鞋,鞋底的纹路里嵌着红芽藤的籽,跟养魂池边的一模一样。“我哥的左心室有个疤痕,是时候得过心肌炎留下的,”他往共生苗里灌金光,根须“唰”地缠上琉璃灯,“你这颗干干净净,当我瞎?”
琉璃灯“啪”地裂开,心脏滚出来化成团红雾,雾里飘着根针,跟之前的种魂针一模一样,直往竹安的手心扎。竹平的魂魄突然往针上扑,指尖在针尾刻了个“破”字,针“咔哒”断成两截,断口处流出黑血,把红雾烧出个洞。
“是太爷爷的破魂咒!”竹平的魂魄举着半截针直咧嘴,“这针里掺了魂耗血,断了就没用了!”
黑袍饶兜帽突然掉下来,露出张跟大伯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是两个黑洞,正往竹安身上喷黑灰:“崽子敢坏我好事!魂核大人了,留你当祭品!”
黑灰刚碰到共生苗的根须,就“滋滋”冒白烟,根须上的金光把灰烧成绿粉末,跟守魂玉的一模一样。竹安往根须里灌精气,根须暴涨,像条鞭子往黑袍饶胸口抽:“我哥到底被你们藏在哪儿?”
黑袍人发出阵尖啸,化成黑烟往树洞里钻:“就在地道尽头的‘炼魂炉’里!三日后午时,就把他炼成种魂剂!”
黑烟没影后,竹安捡起地上的绿粉末,粉末里裹着张纸条,是竹平的笔迹:“地道第二拐有块松动的石头,里面藏着守魂玉。”他突然想起地图上的标记,第二拐离红点只有三步远。
“安哥,你看大伯!”柳平突然指着柴房,真大伯正往井里扔什么东西,井水上漂起层油花,油花里映出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个身影,是被寄生的竹平,正往笼门上撞。
竹安往井边跑,刚到石栏旁就被大伯拽住,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是块玉佩,跟他那块碎的能拼上,只是上面刻着个“禁”字,“这是镇魂玉佩的另一半,能暂时困住魂耗精气,快拿好!”
玉佩刚碰到手心的印记,印记突然亮起来,映出地道里的景象:竹平被绑在炼魂炉上,炉底的火正往他身上舔,旁边站着个黑影,正往炉里扔槐树叶,每扔一片,竹平的脸色就白一分。
“是真的我!”竹平的魂魄往印记上扑,“他左眼角的疤是月牙形!”
竹安刚想往树洞里钻,印记里的景象突然变了——黑影摘下兜帽,露出张跟竹平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睛是红的,正往炉里的竹平身上贴符,符上画着个“换”字,“安哥,别来!他想跟我换魂!”
印记突然暗下去,手心的玉佩烫得像块烙铁。竹安往柴房看,真大伯还在往井里倒油,油花里的铁笼子突然消失了,井水上漂着片槐树叶,叶上写着“假的”,是大伯的笔迹。
“您刚才扔的是引魂符吧?”竹安突然往大伯的手腕上缠根须,根须上的金光泛着红,“我看见您袖口的符角了,跟黑袍饶一模一样。”
大伯的笑僵在脸上,突然往怀里掏,摸出个罗盘,指针正往竹安的手心转:“崽子别瞎猜!这是测魂针,看魂核离你多远!”
竹安冷笑一声,根须猛地收紧:“测魂针的指针是银的,你这是铁的,还涂了红漆,当我傻?”
罗盘“啪”地裂开,里面滚出个红芽虫,往柳平的脖子上爬。柳平抬脚就踩,鞋底刚碰到虫,虫突然炸开,化成个绿茧,茧里飘出段录像,是寻星号的休息室,大伯正往个铁盒里塞红芽藤,盒上贴着“种魂源”三个字。
“是魂耗种魂源!”柳平举着绿茧直哆嗦,“宇宙树这玩意儿能让红芽藤疯长,你这假货,露馅了吧!”
假大伯的脸“噼啪”裂开,露出底下的红芽藤:“算你们狠!”他突然往树洞里钻,藤条扫过的地方,地道口的石板突然活了,上面的花纹变成红芽藤,往竹安的脚脖子缠,“魂核大热着收你们的魂!”
红芽藤刚碰到共生苗的根须,就“滋滋”冒白烟,根须上的金光把藤烧成灰。竹安往根须里灌精气,根须缠着灰往树洞里钻,钻到第二拐的时候,突然“咔哒”停住,尖上顶着块松动的石头,跟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竹平的魂魄往石头缝里钻,突然举着块绿石头出来,石头上的纹路跟宇宙树的根须一模一样,正往竹安的手心贴:“是守魂玉!能暂时压住你印子里的黑气!”
守魂玉刚碰到印记,印记边缘的黑气就“滋滋”往里缩,露出底下的绿纹,像片的槐树叶。竹安往玉上滴廖血,玉突然爆光,照得地道里亮如白昼,尽头果然有个炉子,炉门上刻着个“魂”字,跟黑匣子上的一模一样。
“安哥,你看炉顶!”竹平的魂魄突然喊,炉顶的烟筒里飘出个纸人,纸人穿着竹平的夹克,正往烟筒外爬,衣角沾着个铃铛,是之前的锁魂铃,“是我哥的求救信号!”
竹安刚想往前冲,守魂玉突然发烫,烫得他赶紧扔了,玉落地的地方裂开道缝,缝里钻出个黑影,是魂耗本体,正往炉里钻:“崽子总算来了!就等你当祭品了!”
竹安往根须里灌金光,根须“唰”地缠上黑影的藤条:“你以为我不知道?炼魂炉的炉底有太爷爷的破魂阵,只要往里面灌守魂玉粉末,你就会被烧成灰!”
黑影发出阵尖啸,藤条突然往炉里缩:“算你狠!三日后午时,我看你带不带守魂玉来!”
黑影没影后,竹安捡起地上的守魂玉,玉上的光越来越暗,暗到最后映出个画面——三日后的老槐树下,他举着守魂玉往炼魂炉里扔,炉里突然炸出红雾,把他和竹平的魂魄缠在一起,魂耗声音在雾里笑:“两个祭品,正好!”
爷爷的日记从怀里滑出来,最后一页的沙漏底下,爆炸图案旁边多了个的守魂玉图案,图案上画着个叉。
竹安攥着日记,指腹把叉蹭得发毛。看来这守魂玉,是不能往炉里扔了。可不用它,又咋救竹平?
沙漏的最后一粒沙子,刚好在这时落下。离午时,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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