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锋在校场挥汗如雨，墨云辰在书房埋首苦读，就连一向骄纵的姑墨玉琳，近来也安静不少，偶尔还会拿着绣活去主院请教。战王府的气氛，像是被春风拂过的冰面，悄无声息地裂开细纹，透出底下流动的活水。
而这股活水之一，便来自年纪最的墨云柔，和她那间起初谁也没放在心上的脂粉铺子——“柔芳斋”。
自虞怀瑾将一间位置尚可但规模不大的铺面交给她打理，已过去一段时日。起初，府里下人私下议论，只当是姑娘家闹着玩，就连墨云柔自己，也只是抱着“总比闷在府里强”的心思，凭着喜好挑选些胭脂水粉来卖，并未指望真能做出什么名堂。
直到这日，王府账房拿着“柔芳斋”送来的最新账目，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匆匆求见虞怀瑾。
“王妃娘娘，您看这……”账房先生将账册恭敬呈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柔姐经营的铺子，这个月的盈利，竟比上个月翻了三番还不止！这……这简直……”
虞怀瑾接过账册，目光扫过末尾那个醒目的数字，唇角微微弯起，并无太多意外之色。“知道了。你去把三姐请来。”
当墨云柔被唤到花厅时，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铺子生意是好了不少，但她不知这“好”在母亲眼里算不算合格。她捏着衣角，低着头，声唤了句：“母亲。”
“来了。”虞怀瑾将账册推到她面前，语气平和，“看看，这是你铺子这个月的进项。”
墨云柔忐忑地抬眼，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微张，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这么多？”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与狂喜交织的神情，“真的都是我的铺子赚的？”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虞怀瑾看着她这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眼里带着笑意，“，你是怎么做到的？”
提到这个，墨云柔立刻来了精神，那点拘谨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双眼放光，语速都快了几分：
“就是……就是我发现光是卖别家现成的胭脂水粉没意思，大家都差不多。我就试着让掌柜找老师傅，按我的想法调了些新颜色！比如那个‘雨过青’色的眼黛，还赢西子醉’色的口脂，别家都没有！”
她越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还有还有，我觉得光是东西好还不够！我就画了好多图样，让工匠照着做了一批特别的包装盒子，有雕花的，有绘彩的，每个样式都不多做，卖完就没有了！那些姐们看了都喜欢得紧，是盒子都值得收藏呢！”
她叽叽喳喳，将自己如何别出心裁地设计“限量款”，如何利用贵族女子们“求独特”、“厌撞款”的心理，如何通过精巧包装提升物件价值的心得，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脸上那混合着得意、自信和分享欲的光芒，与之前那个只会撅嘴发脾气的丫头判若两人。
虞怀瑾耐心听着，不时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她发现这丫头在色彩搭配、物件审美和把握顾客心理上，有着惊饶敏锐和赋。
“做得很好。”待墨云柔完，虞怀瑾才开口，语气是十足的肯定，“懂得另辟蹊径，抓住关键，这便是经商的大才。你这‘柔芳斋’的名头，如今在京城贵女圈里，可是响亮的很。”
得到如此直白而高度的赞扬，墨云柔的脸颊兴奋得通红，胸腔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填得满满的。这是她靠自己本事挣来的认可！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让她开心！
她看着虞怀瑾，想起当初是她将铺子交给自己，给予完全的信任，从不过多干涉，如今又如此肯定她的成绩。心中那点因她是“继母”而残留的隔阂与别扭，在这一刻，彻底冰雪消融。
“都是……都是母亲当初信我。”她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真诚的感激，“若没有母亲给我这个机会……”
虞怀瑾微微一笑，将账册合上，推回到她面前：“这是你自己争气。赚来的银子，你自己留着，往后铺子要如何扩大，添置什么，都由你做主。若遇到难处，再来找我。”
这意味着完全的支持和放权。墨云柔紧紧抱着那本沉甸甸的账册，仿佛抱着自己的骄傲和未来，重重地点零头：“嗯！谢谢母亲！”
她抱着账册，像只快乐的云雀般飞出花厅，迫不及待要去规划她的“商业版图”。
刚出院门，便遇上了似乎“恰巧”路过的苏月儿。
“哟，柔姐儿这是碰上什么大喜事了？笑得这般开心？”苏月儿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笑意，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怀里的账册，“可是王妃又赏了什么好东西？来给表姨听听？”
若是以前，墨云柔或许会被她这副关切的样子迷惑，甚至可能在她有意无意的挑拨下，对虞怀瑾产生怨怼。
但此刻，她只是将账册抱得更紧了些，扬起下巴，脸上带着属于成功者的、明晃晃的自信和一丝疏离。
“没什么，不过是我那间铺子赚零辛苦钱罢了，就不劳表姨挂心了。”她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打探的坚决，“我还要去铺子里看看新品，先走了。”
完，不再看苏月儿那瞬间有些勉强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离开。
苏月儿站在原地，望着墨云柔洋溢着自信和活力的背影，再回想方才在花厅外隐约听到的虞怀瑾那赞许的话语，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慢慢沉了下来。
连这个她以为最容易拿捏、只需些许恩惠和言语挑拨就能掌控的丫头，也彻底脱离了她的影响，心满意足地倒向了虞怀瑾那一边。
她感觉到，自己在这个王府里立足的根基，正在一块块地松动、崩塌。
而墨云柔，则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新设计的首饰图样和铺子扩张计划，眼睛亮得惊人。她不仅赚到了丰厚的私房钱，更找到了一条能尽情施展自己才华、赢得尊重和认可的道路。
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她曾心存疑虑的“母亲”，递过来的那柄名为“信任”与“机会”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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