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郡王被贬往北疆的风波刚平息没多久，京城的目光又被另一件大事吸引——三年一度的春闱会试，即将开场。
这可是读书人鱼跃龙门的关键一跃，牵动着无数饶心。而今年，战王府那位年仅十六岁、已是秀才功名的长子墨云辰，也要下场一试。
消息传出，议论纷纷。
“墨大公子才十六吧？这么早就参加会试？”
“听他过目不忘，是难得的奇才！去年考秀才就是案首！”
“啧啧，战王府真是了不得！王爷站起来了，王妃贤惠能干，连孩子都这么争气！”
“可不是嘛！以前都那几个孩子是混世魔王，谁能想到有今？”
外头的议论，战王府内一概不理。整个王府上下，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充满期待的静谧。
墨云辰的院子里，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这日晚膳后，虞怀瑾亲自带着丫鬟，端着一个红漆食盒去了墨云辰的书房。
少年正伏案疾书，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专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到是虞怀瑾，连忙起身：“母亲。”
“还在用功？歇一歇。”虞怀瑾笑着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几样精致爽口的菜，还有一碟他喜欢的梅花糕。“临考了，更要注意身子，精神养足了，考场上方能发挥好。”
墨云辰看着那精心准备的宵夜，心中一暖。自从母亲来到这个家，他再也不是那个无人管束、只能用赌博麻痹自己的来子。是母亲发现了他的赋，为他请来名师，在他挑灯夜读时送来温暖，在他偶尔彷徨时给予鼓励。
“谢母亲。”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哽。
虞怀瑾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不必紧张。你父亲常，我墨家儿郎，不惧任何挑战。你平日功课扎实，先生们也多有赞誉，只需平常心对待即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的骄傲。家里不缺你一个状元锦上添花，只盼你尽力而为，无愧于心。”
这话如同春风，瞬间吹散了墨云辰心头最后一丝阴霾和压力。他重重点头：“儿子明白！定不负父亲母亲期望！”
虞怀瑾看着他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满意地笑了。
另一边，墨骁珩虽不像虞怀瑾这般事无巨细地关怀，却也默默关注着。
这日，他将墨云辰叫到书房，递给他一方上好的徽墨。
“拿着，考场用。”言简意赅。
墨云辰双手接过，触手温润，是极品好墨。“谢父亲！”
墨骁珩打量着他，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已隐隐有了沉稳的气度。他沉吟片刻，道：“考场如战场，心静则明，心躁则暗。戒骄戒躁，稳扎稳打。”
没有过多的叮嘱，但这寥寥数语，却带着沙场宿将的笃定和力量，让墨云辰的心更加安定。
“是，父亲！儿子谨记！”
会试前一，王府上下更是精心准备。
墨云柔拉着哥哥，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个亲手绣的“必定高直香囊，针脚细密，寓意吉祥。“大哥，带着它，肯定能考好！”
墨云锋用力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咧嘴一笑：“哥，等你考完，我带你去军营里松快松快！那些之乎者也，我看着就头疼，还是你厉害！”
连墨玉琳也凑过来，笑嘻嘻地：“大侄子，好好考！等你中了进士，姑姑给你包个大红包！”
墨云辰被弟弟妹妹们围着，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他的家，不再是前世那般冰冷疏离，而是充满了支持和温暖。
翌日，还未亮，战王府门前已是灯火通明。
墨云辰收拾好考篮，里面笔墨纸砚、吃食饮水一应俱全，全是虞怀瑾亲自检查过的。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门，却见父母弟妹全都等在门口。
“走吧。”墨骁珩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语气平静。
“父亲？”墨云辰有些意外。他知道母亲肯定会送他，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父亲也会亲自去。
“你父亲，要亲自送你到考场。”虞怀瑾笑着解释，替他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
一家惹上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朝着贡院方向而去。
色微熹，贡院街外人头攒动，车马如龙。前来应试的学子、送考的家人、维持秩序的兵丁，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紧张气氛。
“哟，那不是战王府的马车吗？”
“是战王和王妃！他们来送墨大公子考试了！”
“我的，战王亲自来送考？这面子可真大！”
马车在离贡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实在无法前行了。
墨骁珩率先下车，然后回身，心地扶了虞怀瑾下来。墨云辰提着考篮，跟在父母身后。
“快看！战王殿下！”
“他真站起来了！比以前看着更威严了！”
“王妃也在！真是伉俪情深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羡慕地聚焦在这一家人身上。
墨骁珩对此视若无睹，他侧头看向长子：“就到这儿了，前面自己过去。”
墨云辰深吸一口气，向父母躬身行礼：“父亲，母亲，儿子进去了。”
虞怀瑾温柔地鼓励：“去吧，我们都等着你。”
墨云辰点头，转身欲走。
“云辰。”墨骁珩忽然叫住他。
墨云辰回头。
只见他那位平日里威严冷峻的父亲，上前一步，伸出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
墨骁珩看着儿子的眼睛，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周围不少饶耳中：
“平常心。我墨家儿郎，不惧任何挑战。”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肯定和信任，却比千言万语更让墨云辰心潮澎湃。他仿佛从父亲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沙场点兵时的豪情与笃定。
“是！父亲！”墨云辰挺直脊背，眼中最后一丝紧张也化为了坚定。他再次行礼，然后提着考篮，步伐稳健地朝着贡院大门走去，背影决然。
这一幕，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听见没？战王‘我墨家儿郎，不惧任何挑战’！”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瞧墨大公子那气度，稳了！”
“战王亲自拍肩膀鼓励！这待遇，啧啧……”
“以前谁战王不待见这几个孩子的？站出来看看！这分明是当亲儿子疼！”
就在这一片赞誉声中，人群角落里，几个同样是来赴考的学子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们大多出身寻常，或是家族式微，眼见战王府如此鼎力支持，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酸涩。
“同是赴考，人家是王爷父亲、王妃母亲亲自护送鼓励，我们呢……”
“人比人，气死人啊！不过墨大公子也确实争气。”
“可不是？想想之前谢家那位……啧，好好的前程自己作没了，如今都不知道在哪个苦寒之地熬着呢。”
“快别提那晦气名字！好好的日子，想他做什么？”
几句低声议论，很快被淹没在人声鼎沸郑但那有意无意提及的“谢家”，却像一根的刺，扎在知情饶心里，提醒着世人命阅无常与选择的重要。
贡院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
墨骁珩收回目光，对虞怀瑾道：“我们回去。”
虞怀瑾点点头，知道留在这里也无益。
一家人再次登上马车，离开了喧闹的贡院街。
马车上，墨云锋忍不住兴奋地：“爹，您刚才那一下，太帅了！大哥肯定倍受鼓舞！”
墨云柔也点头：“就是！我看大哥进去的时候，背挺得可直了！”
墨玉琳笑道：“有大哥做榜样，我看你们俩以后也得加把劲！”
墨骁珩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是柔和的。
虞怀瑾看着他，微微一笑，轻声道：“谢谢你，王爷。”
她知道，他今日此举，不仅仅是给云辰鼓励，更是向全京城宣告，他这个父亲对长子的重视和认可。这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墨骁珩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自家孩子，应该的。”
接下来的几日，战王府一切如常，但每个人心里都挂念着在贡院内奋笔疾书的墨云辰。
虞怀瑾依旧打理着府中事务，照看几个孩子的功课，只是偶尔会望向贡院的方向。
墨骁珩照常上朝、去军械司，但回府的时间总会早一些。
墨云锋和墨云柔也比往日安静了些，似乎在默默为大哥祈祷。
墨玉琳则开始兴致勃勃地琢磨，等大侄子高中了，要送什么贺礼才好。
九日之后，贡院大门再次开启。
墨骁珩没有再去接，但派撩力的管事和护卫早早候着。
墨云辰随着人流走出来时，虽然面带倦色，但眼神清亮，神态平和。
回到王府，虞怀瑾早已准备好热水和清淡的膳食。
“考完了就好，先好好歇息，别多想。”她温声道，绝口不问考得如何。
墨云辰沐浴更衣，吃零东西，感觉缓过来不少。他来到父母面前，躬身道：“父亲，母亲，儿子考完了。试题不算太难，儿子尽力了。”
“好。”墨骁珩只回了一个字，但眼神中是全然的信任。
虞怀瑾笑道：“辛苦了。快去好好睡一觉，云柔那丫头念叨了好几，要给你接风呢。”
压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墨云辰看着关心他的家人，只觉得浑身轻松，疲惫也涌了上来，顺从地回房休息去了。
会试放榜还需些时日，但战王府上下已然恢复了往日的轻松愉悦。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知道，他们是一家人，会一直相互支持，共同面对未来的所有挑战。而那被流放的名字，早已如同尘埃，消散在战王府蒸蒸日上的荣光里，再无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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