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把最后一张工业券夹进红木匣子时，指腹蹭过烫金的二字——这是父亲上月去工厂做技术指导，人家硬塞的谢礼，据能换台崭新的电风扇。窗外的蝉鸣正烈，她对着匣子轻轻吹了口气，灰尘簌簌落在桌面上。
晓娥妹子，在家不？
秦淮茹的声音裹着热气飘进来，娄晓娥赶紧把匣子锁好，钥匙塞进贴身处。开门时，正撞见秦淮茹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布角露出半截花布，看着眼熟。
嫂子这是......
刚从供销社回来，秦淮茹挤进门，布包往桌上一放，给槐花扯了块花布做新衣裳，顺便给你带零好东西。她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芝麻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娄晓娥不动声色地把红木匣子往柜里推了推：嫂子有心了，不过我不爱吃甜的。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又笑起来，往娄晓娥身边凑了凑：跟你个事儿——棒梗学校要办夏令营，得交五张工业券当活动费，你家......
娄晓娥端茶的手顿了顿，茶盏沿的热气拂过指尖：嫂子也知道，工业券比布票金贵，我家的早换成零件给我爸修机器了。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秦淮茹突然提高声音，伸手想去拉她的手，你爸上次不是得了奖券吗？听能换电风扇，那玩意儿夏吹着多舒坦......
娄晓娥往后退半步，避开她的触碰，茶盏轻轻放在桌上：那券是工厂给我爸的奖励，换了风扇，他画图时能凉快些——总不能为了夏令营，让我爸捂着汗干活吧？
可棒梗......秦淮茹的眼圈又红了，他盼这夏令营盼了好久，同学都去......
要不嫂子去问问傻柱哥？娄晓娥打断她，他厂里福利好，不定有多余的。
正着，傻柱叼着烟进来了，看见秦淮茹就嚷嚷：淮茹你咋在这儿？三大爷让你去领互助粮呢。话刚完，眼睛就瞟见桌上的芝麻糖，伸手就要抓。
傻柱哥来得正好，娄晓娥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他的手，嫂子正棒梗要工业券呢，你那儿有不？
傻柱的手缩了回去，挠着头：我那点早给我妈换降压药了......
秦淮茹的脸瞬间垮下来，没等傻柱完就站起来：我去问问一大爷。走到门口又回头，晓娥妹子，你再想想，那风扇也不是非换不可......
娄晓娥没接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拿起芝麻糖扔进抽屉——上次见秦淮茹给槐花做新鞋，用的就是这块花布，当时还布票紧张，原来是把工业券省下来了。
傍晚刚要做饭，三大爷背着双手进了院，镜片后的眼睛在娄晓娥身上转了两圈：晓娥啊，听你有张工业奖券？
娄晓娥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地窜起来：三大爷消息挺灵。
不是我打听，是秦淮茹刚去我那儿念叨，三大爷在院里踱了两圈，背着手，棒梗那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夏令营能长见识......你看这样，我用两张粮票换，再帮你家写三个月的春联，咋样？
娄晓娥把锅铲往灶台上一磕：三大爷这账算得精啊——一张奖券能换电风扇，电风扇能换五斤肉票，五斤肉票抵十张粮票，您这是拿胡萝卜换人参呢？
三大爷的脸涨红了，推了推眼镜：你这丫头，跟你爸一样会算账......那再加张肥皂票？
您还是留着给三大妈换肥皂吧。娄晓娥盛出刚炒好的南瓜子，我爸了，这券要留着换风扇，不然夏画图中暑，耽误了厂里的活，谁担待得起？
三大爷被噎得不出话，背着手走了，嘴里嘟囔着女大不由人。
他刚走，许大茂叼着烟晃进来，倚在门框上：听你有张奖券？他往屋里瞟，跟你，我能找人换成自行车票，咋样？
娄晓娥正在擦桌子，抹布地甩在桌上：许大茂，你忘了上次你用假自行车票骗二大爷的事了？
许大茂的脸一僵，随即又笑起来：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这次保证真的，换不换？
不换。娄晓娥转身往屋里走，我家不缺自行车，缺风扇。
许大茂在背后阴阳怪气：哟，资本家姐就是不一样，电风扇都用上了......
娄晓娥猛地回头，他吓得烟卷都掉了，慌忙捡起来：我就是。
夜里躺在床上，听见院外传来争吵声，是秦淮茹和傻柱在吵，隐约有工业券风扇的字眼。娄晓娥翻了个身，摸了摸贴身处的钥匙——明一早就去供销社，免得夜长梦多。
刚亮就起了床，刚要出门，秦淮茹端着盆衣裳拦在门口，眼睛红肿着：晓娥妹子，我给你洗了件衣裳，你看看干净不？
娄晓娥看着盆里的白衬衫，正是自己昨穿的那件。
傻柱昨晚去厂里找厂长，愿意加班换工业券，厂长没同意......秦淮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不该逼你，可棒梗......
娄晓娥打断她：嫂子要是信我，就把券给我，我去供销社试试，看能不能换成两张——一张换风扇，一张给棒梗。
秦淮茹的眼睛亮了：真的？
不一定成，得看供销社肯不肯通融。娄晓娥接过衬衫，不过嫂子记住，这次是看在棒梗想学习的份上，下次再拿芝麻糖糊弄我，可没这好事。
秦淮茹的脸瞬间红了，慌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谢谢你啊晓娥妹子！
娄晓娥拿着奖券往供销社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券面上，烫金的字闪着光。刚到街口，就看见许大茂和三大爷蹲在墙根下，看见她赶紧站起来，许大茂还想什么，被娄晓娥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供销社的王主任正在算账，见娄晓娥进来，推了推算盘：是来换风扇的？
娄晓娥把奖券递过去：王主任，能不能麻烦您看看，这券能不能拆成两张？一张换风扇，一张换工业券，给孩子交夏令营费用。
王主任愣了愣，拿起券看了半：这奖券是指定换风扇的......不过......他压低声音，你爸上次帮我们修的机器，省了不少事，我给你通融下，风扇给你留着，先给你换张工业券，下次来补手续。
娄晓娥刚要道谢，门外传来秦淮茹的声音：王主任，我来......她看见娄晓娥手里的工业券，突然不出话。
娄晓娥把券递给她：赶紧去交吧，别耽误了。
秦淮茹接过券，手指抖得厉害，突然往娄晓娥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鸡蛋：早上刚煮的......
娄晓娥没推辞，剥开蛋壳咬了一口，蛋黄流心淌在指尖，温温热热的。
回院时，见傻柱蹲在门口削木头，看见她就嚷嚷：晓娥，谢了啊！晚上我给你家送碗肉！
三大爷和许大茂蹲在墙根下，见她回来，许大茂哼了一声，三大爷则背着手走了，嘴里念叨着不合算。
娄晓娥摸了摸兜里的鸡蛋壳，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在上面，碎成星星点点的光。她知道，这院里的账永远算不清，但只要守住底线，再精的算计，也别想让她当冤大头。
傍晚傻柱果然送了碗肉来，油汪汪的泛着光。娄晓娥往他手里塞了把南瓜子，看着他乐颠颠地跑回屋，忽然觉得这四合院的夏，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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