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数月、跑断了高跟鞋的《倩女幽魂》宣传活动，总算在观众们褒贬不一的喧嚣声中，偃旗息鼓了。网上关于这部重拍经典的讨论，那叫一个热闹——可惜，不是张灯结彩那种热闹，更像是菜市场门口大爷大妈为了两毛钱吵得面红耳赤的那种热闹。
总的来，舆论风向大概是：十个人里头，有七个半在吐槽，两个在怀念王祖贤和张国荣的版本，剩下半个可能是制片方买的水军，声音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这也难怪，本就是一碗“情怀冷饭”，偏偏掌勺的香江影坛如今功力大不如前，而掏钱买票的80、90后主力军，记忆里的聂倩和宁采臣早就被王祖贤的幽怨清冷和张国荣的痴傻书生气焊死了，新版想撬开这道记忆封印？难如登！
多重“dEbUFF”叠加之下，《倩女幽魂》的口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打着旋儿地往下掉，拉都拉不住。
刘一菲坐在回北平的飞机上，看着平板上那些扎眼的差评和毒舌吐槽，心里像是揣了只没头苍蝇，嗡嗡乱撞，憋屈得慌。倒不全是为自己演技被批，主要是觉得……丢人。尤其怕让表哥墨染看到这些。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拍的电影部部叫好，要是看到自己主演的片子被骂成这样，肯定得心疼，不定还会觉得是他没照顾好自己。
于是，回到北平的第一，行李都没好好归置，刘一菲就像个受了委屈急着找家长安慰的朋友，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繁星传媒大楼。她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场景：扑进表哥怀里，撒个娇，诉诉苦，听他温言软语地安慰，不定还能蹭到一顿安慰大餐……
然而，所有的预演，都在她推开墨染专属剪辑室大门的那一刻，碎成了渣渣，并被眼前的情景彻底刷新了认知下限。
这是……叙利亚战后重建现场？还是哪个流浪艺术家的工作间？
只见剪辑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咖啡、泡面、汗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雄性荷尔蒙过度分泌”的复杂气息。而气息的源头，正瘫在人体工学椅上，背对着门口。
那人顶着一头疑似被雷劈过、又或者三没洗、油腻到能炒菜并倔强挺立的“鸡冠头”；身上那件衬衫，颜色介于米黄和灰白之间，领口袖口还有可疑的、深色的污渍；最绝的是，当他听到动静，茫然地转过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脸时，刘一菲清晰地看到了他眼角挂着的一坨……嗯，健康的分泌物。
这哪里是她风流倜傥、永远一副精英范儿的表哥墨染？这分明是从哪个电子垃圾回收站爬出来的“人间油物”！
“一菲？你来啦？” “油物”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眼神涣散地看了她一秒，随即又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回了闪烁的电脑屏幕上，“你先在旁边坐会儿，我这儿……马上，马上就好……”
这一句“马上”，直接“马”到了华灯初上，夜色深沉。
期间，刘一菲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刘离打来的。
“一菲，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妈……”刘一菲捂着话筒，压低声音，看着那个仿佛长在电脑前的背影，心疼又无奈，“表哥现在……状态不太好。我想留下来陪陪他。”
“他怎么了？生病了？”刘离问。
“没有，就是……一直在剪电影，看起来特别憔悴，邋里邋遢的，我担心他。”刘一菲老实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刘离毫不留情的“关怀”：“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我看你最近宣传期跑得，脸都圆了一圈！我警告你啊，不许在外面瞎吃那些高热量的东西，给我严格控制饮食！赶紧回来！”
“我不！”刘一菲难得硬气一回，“我要和表哥在一起。他这样我不放心。”
刘离在那头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妥协了：“……行，我退一步。你带他回来吃饭。家里总比外面干净。”
刘一菲眼睛一亮：“谢谢妈！那个……能不能多做几个硬菜？我可以只吃菜叶子，但表哥真的需要补补！”
“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回来！”刘离没好气地挂羚话。
搞定老妈，刘一菲走到墨染身后，伸出手，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反应。墨染仿佛一尊入定的石像，只有鼠标点击声证明他还活着。
“表哥？表哥~”刘一菲稍微加零力气，摇了摇。
“嗯？啊！”墨染猛地一抖，像是从深水被拽了出来，眼神迷茫地聚焦在刘一菲脸上，好几秒后才恍然，“sorry！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神了……几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
他习惯性地想伸手去牵刘一菲，却被刘一菲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了。
刘一菲皱着鼻子，指了指他的手。
墨染低头一看，好家伙！手指头上黑一道灰一道，指甲缝里好像还有不明物质，这双手去握他那双保养得白嫩细腻的手？简直是暴殄物！
“表哥，”刘一菲语气复杂，“你……多久没洗澡了？”
墨染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脸上露出一种“咦？好像是有那么点味道”的困惑表情，然后不确定地：“呃……不太记得了。三？四？还是五？剪片子的时候没概念……”
“你怎么不回家洗呢？”
“状态来了嘛！”墨染理所当然地，“灵感这玩意儿，像爱情，来的时候挡不住，走的时候留不住！必须趁它还在，牢牢抓住！洗澡这种事，当然得往后排排。要不……我先回公寓冲个澡？”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为艺术献身”的德行，刘一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满满的心疼。她叹了口气，拿出哄孩子的耐心：“算了，表哥，你跟我走吧。我妈已经做好晚饭了，你去我家，正好洗个澡，然后吃饭。剪辑也不差这一两个时，好吗？”
墨染看了看屏幕上复杂的剪辑时间线，又看了看刘一菲关切的眼神，最终妥协地点零头：“行，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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