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盯着那根被重新接好的数据线，指尖轻轻蹭过接口边缘。金属还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刚运行完什么程序。他没多想是谁动的手——心里其实清楚得很，整个整备所里敢碰他亲手剪断的线路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掏出终端，调出Y-7任务权限界面，手指敲得干脆利落。在姓名栏输入“凯斯·阿瑞斯”，身份备注改成一行字：“代号‘灰盾’，特殊风险预判辅助单元，授权临时主控介入权限（t级）。”
系统立刻跳出红色警告：【操作员未达资质标准，无法绑定核心模块】。
凌烨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附上一段自动生成的日志分析报告。标题是《高危隐患前置暴露与非规程操作关联性研究》，内容全是过去三的数据对比：燃料库泄漏提前发现的时间、x-9短路点触发的时机、信号干扰重现的节点……每一条都精准对应着凯斯出现在现场的时间戳。最后结论写着：“目标个体行为轨迹与系统性风险暴露存在显着正相关，建议纳入非常规应急响应机制。”
提交三秒后，审批通过了。
他合上终端，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七分。A区的灯已经全部亮起，两台Y-7训练机并排停在检修平台上，舱盖半开，裸露的火控线路像散开的蛛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却液味道，闻久了喉咙有点发干。
七点整，凯斯准时出现在A区入口。工牌刷上去，“权限不足”四个红字跳出来。他挠了挠头，正准备转身去找调度员，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凌烨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副绝缘手套和一枚银灰色的芯片，上面刻着“灰盾-01”。
“戴上。”他把东西塞进凯斯手里，“别弄丢。”
凯斯低头看了看芯片，又抬头看他：“这是啥？新工牌？”
“是你今的身份。”凌烨转身往里走，“现在你是‘灰盾’，不是协勤兵，也不是修报废机的替补。今你要碰的是火控主控台，流程外的操作我允许，出了事我担着。”
凯斯愣住了，手里的芯片差点滑下去：“等等，我没考过Y-7模拟测试啊！真炸了算谁的？”
“炸不了。”凌烨头也不回，“你不是运气好嘛。”
凯斯张了张嘴，没话。他低头看着手套上的防滑纹路，又看看那枚芯片，忽然笑了：“队长，你今是不是吃错药了？”
“想不去？”凌烨停下脚步，回头瞥他一眼，“那就滚回福利院搬箱子去。”
“我去我去！”凯斯赶紧跟上，“我只是觉得……你昨还恨不得把我钉在角落里扫地呢。”
“昨你不值这个价。”凌烨推开一号机的检修舱门，“今你值了。”
凯斯没再啰嗦，乖乖戴上手套，跟着钻了进去。机舱内部空间狭窄，主控台周围布满指示灯，图纸摊在膝盖上。他蹲在接线槽边，手指悬在继电器上方，迟迟不敢动手。
“怕了？”凌烨站在外侧监控面板前，语气平静。
“不是怕。”凯斯低声，“是我真不懂这些。万一我乱碰一通，反而惹出大问题怎么办？”
凌烨没回答，而是打开公共通讯频道，声音清晰传遍整个A区：“本次火控重装采用双轨验证流程——赵铁山负责标准检测，凯斯负责异常路径排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的动作顺序不按规程走，但凡他碰过的地方，你们都给我重点复检。”
频道那头传来几声轻笑，有人声嘀咕：“队长疯了吧？让一个连资质都没有的新人主导排查？”
凌烨听到了，也没反驳，只冷冷了句：“不信的，现在可以申请调离。”
没人动。
凯斯抬起头，看着凌烨的背影，眼神有点晃。他张了张嘴，想什么，最后只是默默把手放了下去，接上邻一根信号缆。
凌烨盯着监控屏幕，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步跨得不。整备所的规矩明明白白：三级认证以下，不得接触现役机型主控系统。他绕开了制度，用“特殊辅助单元”的名义把凯斯塞进了核心岗位。这不是信任，是计算——三次巧合可以当运气，七次就是规律。而他已经收集了九条匹配数据。
他转身回到调度台，调出实时监控画面。摄像头正对着凯斯的手，搭在一节散热管外壁上。画面角落的温度曲线突然开始缓慢上升——那个位置下方藏着一段氧化严重的短路点，常规检测根本扫不出来。
凌烨面无表情地按下快捷键，调出备用件领取界面，输入指令：【Y-7一号机，更换c型散热管组件，优先级S】。
系统提示：【已登记，等待人工领取】。
他没动，继续盯着屏幕。凯斯的手还没挪开，反而因为调整姿势压得更实了些。那截短路点的温度已经逼近临界值，再过几分钟就会自动触发保护断电。
可就在这时，凯斯忽然皱眉，伸手摸了摸管壁：“这地方怎么这么烫？”
着，他顺手把旁边一根备用缆线拨了过去，正好盖住了发热区域。
凌烨瞳孔微缩。
那一拨，恰好改变羚流路径，原本即将爆燃的节点瞬间降温，警报解除。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下攥紧，又缓缓松开。
这不是巧合了。这是一种……本能。
他打开个人日志，新建一条记录，敲下一句话：
“个体价值不由出身决定，而由战场贡献定义。凯斯·阿瑞斯，暂定b级战术辅助资源，持续评估。”
敲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删，也没改。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凌烨抬头，看见凯斯从检修舱里爬出来，额头上沾零油污，手里拎着一把扳手。
“队长，我刚才碰了根管子，它自己降温了。”他一脸困惑，“是不是系统抽风？”
凌烨没答，只问：“下一个接口准备好了吗？”
“差两个继电器。”凯斯擦了擦脸，“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台机的反馈延迟比正常值高了0.3秒。”
凌烨沉默片刻，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底层数据流。一串异常代码正在后台缓慢加载，伪装成正常的校验序列，实际上是一段隐藏的远程唤醒指令。
他关掉屏幕，看向凯斯：“你觉得哪里不对，就拆哪里。”
凯斯眨了眨眼：“我不按图纸来也行？”
“我了，你是‘灰盾’。”凌烨靠在操作台边，语气平静，“不是来修机器的，是来挡灾的。”
凯斯咧嘴一笑，转身又要钻回去。走到舱门口，他又停下，回头问：“队长，你我是资源……那我算消耗品，还是固定资产？”
凌烨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是b级，离报废远得很。”
“那就好。”凯斯拍了拍机甲外壳，“我还想多活几年，顺便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承认自己其实挺在乎我的。”
他钻了进去，舱门落下一半。
凌烨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话。
监控画面上，凯斯的手正伸向一根深灰色的信号缆，末端接口已经出现细微裂痕，随时可能断裂。而凌烨的备用件申领单，还在系统里静静等待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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