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
刚到卯时初,光还没有透亮,张续韦便已经醒了。
他侧耳听了听身旁妻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缓缓撩开锦帐下榻。
值夜的厮早已悄声候在门外,听得内间动静,方捧着铜盆巾帕等物轻步走进来。
盥洗净面之后,张续韦换上一身半旧的素色棉袍,推门来到庭院。
春日清晨的空气里还沁着些微寒意,他不急不缓地沿着青石径慢行了两圈,等筋骨舒展了,又练了一套五禽戏。
卯时三刻,张续韦本该去用早餐,却在出房门后脚步一转,朝着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里,不满两岁的张延正睡得香甜。
家伙裹在杏子红的绫缎被里,只露出一张白嫩圆润的脸,睫毛纤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无意识地咂吧了一下,不知道正做着什么美梦。
乳母守在榻边,见张续韦进来,忙要起身行礼。
张续韦抬手,示意她不必出声。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儿子恬静的睡颜上,嘴角不自觉便柔和了几分。
静静地看了片刻,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的在儿子粉嫩的脸颊上戳了戳,又捏了捏。
嗯,手感真好!
张续韦眼中漾开一丝笑意,很快直起身,对乳母低声吩咐,“让他再睡两三刻钟,醒来若哭闹,便抱来书房寻我,不要去打搅夫人。”
“是,大人。”
辰时三刻,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乳母压低的声音很快在门外响起,“大人,少爷醒了,正揉着眼睛找爹娘呢。”
书房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只见乳母抱着个裹在杏色袄里的团子侯在门边。
张延朋友明显刚睡醒,脸红扑颇,头发翘起一撮,乌溜溜的眼睛半睁着,正四处张望。
张续韦很自然地张开手臂,“来,爹爹抱。”
一听到父亲的声音,张延朋友立刻精神了,手朝着张续韦的方向急切地挥舞,“爹!爹!”
张续韦稳稳接住他,熟练地调整姿势,让儿子坐在自己臂弯里。
家伙立刻满足地搂住父亲的脖子,把还带着奶香的脸蛋贴上去蹭了蹭。
“爹爹!”
“好儿子,饿了没有?”
“饿!”
“好,爹爹喂你吃早饭。”
张续韦抱着儿子走回书案后坐下,单手从旁边取过一个温着的白瓷盅,里面是炖得奶白喷香的鱼茸粥。
“今日有你喜欢的鲈鱼茸。”
他用银勺舀起一点,仔细吹凉,递到儿子嘴边。
张延很给面子地张开嘴,“嗷呜”一口含住,圆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地嚼着。
但吃了两口,家伙就开始不老实了。
只见他身子扭来扭去,眼睛好奇地盯上了书案上摊开的公文,沾着粥渍的手跃跃欲试地要往上拍。
“哎,不可!”
张续韦眼疾手快地把公文往旁边挪开,顺手递过去一个光滑的玉算盘珠子给他抓握,“玩这个。”
张延抓住了珠子,却又被父亲再次递到嘴边的粥勺吸引了注意。
他看看勺子,又看看父亲,忽然咧开只有几颗米牙的嘴,含糊不清地学舌,“鱼,吃鱼鱼……”
“对,鱼,鱼粥。”
张续韦眼底含笑,趁机又喂进一勺。
但这回家伙有了新主意。他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伸出空着的手,精准地抓住了张续韦垂下的一缕头发,不轻不重的拽了拽。
张续韦吃痛,却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微微偏头,低声哄,“延儿,松手,这不是给你玩的。”
家伙似懂非懂,松开手,却又把沾着粥的指头抹在了父亲素净的棉袍前襟上,留下一个亮晶晶的印子。
张续韦低头看看衣襟上的印子,又看看儿子真无邪、等着下一口饭的脸,只得摇头失笑。
“你必是随了你娘时候,吃个饭也不消停。”
他笑骂一声,索性不再拘着,任由家伙一手抓着他的衣带,一手挥舞着算盘珠,自己则稳如泰山地继续一勺一勺,耐心地把那盅粥喂完。
喂到最后几口,张延大概是真的饱了,开始心不在焉,脑袋转来转去,忽然朝着门口方向,清脆地蹦出一个字。
“娘!”
“别喊了,娘亲还在休息。”
张续韦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拿起软巾,熟练地给他擦干净嘴和手指。
“娘!”
家伙不依不饶,声音更响亮了。
“你娘还在睡,乖,别吵。”
张续韦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温和,“爹爹陪着你。”
辰末时分,张延朋友被安置在书案旁铺了厚毯的围栏榻内。
他面前摆着一张特制的矮几,上面铺着几张裁的宣纸。
家伙手里抓着一支对他来过于粗大的狼毫,正有模有样地“挥毫泼墨”。
与其他是在写字画画,不如是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拍打与涂抹运动。
旁边的紫檀木大案前,张续韦正在批阅公文。
他朱笔悬腕,神色专注,却不时抬眼看一看榻内的儿子。
只见那支狼毫在张延手里挥舞得虎虎生风,墨汁飞溅。
家伙显然发现了墨迹在纸上晕开的乐趣,更加起劲地戳点拍打。
不过片刻,那张宣纸便已“乌云密布”,他自己白嫩嫩的脸上、手背上,甚至额前的发梢上,都星星点点地沾了不少墨迹,活脱脱一只刚在砚台里打过滚的花猫。
张续韦看着儿子那副专注又豪迈的“创作”姿态,嘴角忍不住上扬,“不愧是我儿子!”
他索性放下笔,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
张延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咧开一个灿烂的笑脸。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张续韦发现他露出的米牙也是黑的。
“好子!”
张续韦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起身走过去,“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他正想俯身仔细查看,家伙却抢先一步,举起自己黑乎乎、还滴着墨点的手,指向纸上那团混沌磅礴的“杰作”,脸上满是“快夸我”的得意神情。
“爹爹!看!”
“好好好,爹爹看见了。”
张续韦忍着笑,故作严肃地端详那团墨渍,一本正经地点评,“墨色淋漓,气势磅礴,笔力……咳,甚是雄浑。”
他边边顺手倒了半杯温茶水,递到儿子嘴边,“来,先漱漱口。”
张延朋友大约是“创作”得口干舌燥,看见水杯,眼睛一亮,就着父亲的手,“咕咚”就是一大口。
然后,在张续韦专注的注视下,他鼓起脸蛋,“咕噜”一声,毫不犹豫地把那口水全咽了下去。
末了,还满足地咂咂嘴,黑亮的大眼睛望着父亲,“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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