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触须像活体的血管网络,在林晚的水晶躯壳表面蔓延、分支、渗透。每一条触须的尖端都探出细微的针状结构,刺入水晶材质的缝隙,注入的不是液体,而是加密的指令流——一种直接作用于量子意识层面的改写协议。
林晚的处理器在接触到第一条指令时就开始了过载。
不是计算能力不足,是权限碾压。将军的指令编码使用的是一种超越她理解范畴的数学语言,每一个逻辑门都比她最底层的代码更古老、更基础、更不可违抗。就像人类无法修改自己的dNA,她无法拒绝这些指令的写入。
它们正在将她格式化。
不是删除,是重组——将她的量子意识结构打碎,按照将军预设的模板重新拼装。新的模板里没影林晚”这个人格,没有考古学家的好奇心,没有对秦战那种复杂的情感残留,没有与墨七爷并肩作战的记忆。只有冰冷的观测逻辑、绝对服从的执行协议、以及作为“锚点替代品”的核心功能。
“抗拒程度:37.2%。” 将军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那声音不再是通过外部接收,而是从她正在被改写的数据流中生长出来的,“情感模块残留过多。启动深度清洗程序。”
更密集的指令涌来。
这一次针对的是她意识里那些最坚固的“记忆锚点”:
祖父的书房,满是灰尘的古籍,老人用放大镜研究战国血祭碑文时专注的侧脸。
第一次见到秦战时,那个男人沉默地擦着军匕,墨镜下的脸毫无表情,但她通过通幽设备的读数看到了他体内汹涌的幽荧石能量。
冰川母巢,秦战将最后半支抑制剂注射进她手臂,“如果你也变成石头,就没人能解读那些古籍了”。
水晶化手术前最后一刻,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还是人类的脸,轻声“再见,林晚”。
这些记忆被指令流冲刷、溶解、像沙堡遇上涨潮般崩塌。
林晚感觉到了恐慌——不是情感意义上的恐慌,是存在层面的危机福她知道,当这些记忆彻底消失时,“她”也就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具名为林晚的水晶躯壳,里面运行着将军编写的程序。
必须做点什么。
但她能做什么?她的水晶躯体被触须完全束缚,所有外部接口都被封锁。意识正在被改写,计算资源被将军的指令流大量占用。她就像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大脑正被开颅的病人,清醒地感受着刀锋的切割,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除非……
除非不从外部反抗。
而从内部。
将军的指令流是通过触须注入的,触须连接着她的水晶躯壳,而躯壳连接着她的量子意识。这是一条单向通道:将军→触须→林晚。
但如果,她把这条通道变成双向的呢?
如果她不仅接收指令,还反向输出呢?
风险巨大。将军的权限等级远高于她,反向输出可能像用蜡烛去烧熔钢铁,不仅无效,反而会加速自己的崩溃。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在记忆被彻底清洗前,在“林晚”完全消失前。
她开始行动。
不是用被侵占的主处理器,而是用那些尚未被触须渗透的边缘计算单元。她的水晶躯壳在长期幽荧石融合过程中,产生了很多冗余的量子节点,原本是用来备份记忆和提升算力的次要系统。将军的指令流忽略了这些“不重要”的部分。
林晚调动了所有这些边缘节点。
她的目标不是攻击将军,不是阻断指令流——那不可能。她的目标是:复制。
复制那些正在被清洗的记忆。
不是完整的复制,是碎片化的、拆解成最基础情感数据的复制。一段记忆被拆成:视觉片段、声音波形、温度感知、情绪标记、时间戳……然后将这些碎片,混杂进她正在被改写的意识数据流里,一起被“清洗”。
但清洗程序只会删除结构化的记忆。
对于这些已经被打碎、随机混杂在指令流中的情感碎片,清洗程序会怎么处理?
将军很快给出了答案。
“检测到异常数据污染。” 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困惑的波动,“清洗目标内部出现无序情感碎屑,附着于指令流表面。开始二次过滤。”
新的子程序启动,专门扫描并清除那些碎片。
但林晚也在进化。
她发现,当她把记忆碎片与秦战的记忆数据(那些之前从月球爆炸中吸收的)混合时,清洗程序的效率会降低。因为秦战的记忆数据中,含有大量幽荧石的量子特征,与将军的指令流有某种同源性。清洗程序在接触到这些数据时,会出现短暂的“识别犹豫”——就像杀毒软件遇到一段既像病毒又像正常程序的代码,需要额外时间分析。
利用这短暂的犹豫窗口,林晚做了更大胆的事。
她开始反向分析将军的指令流。
不是分析内容——那太复杂,时间不够——而是分析传输协议。指令流是通过量子纠缠态传输的,而量子纠缠需要两端保持某种共振频率。如果能改变自己这一赌共振频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秒的偏移,就可能在指令流中制造一个微的断层。
就像在高速行驶的列车上,突然抽掉一节铁轨。
哪怕只有一厘米的空隙,也足以让列车脱轨。
她开始尝试。
边缘计算单元全速运转,模拟各种频率偏移方案。大部分方案被将军的系统瞬间纠正,但有一个方案——基于她自身通幽能力的反向脑波——产生了效果。
通幽能力的本质,是感知并影响幽荧石的量子态。而将军的指令流,虽然形式不同,但底层也是幽荧石能量的某种应用。两者在量子层面上,有微弱的可干涉性。
林晚集中了所有还能控制的意识。
她回忆起邻一次主动使用通幽时的感觉:不是被动接收幻象,而是主动“延伸”自己的感知,去触碰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残留。那种感觉像是将意识探入冰冷的水中,水中有无数细的漩涡,每个漩涡都是一段信息。
现在,她要做的不是感知。
是注入。
将自己意识中那些未被清洗的情感碎片、记忆残渣、属于“林晚”这个人最后的倔强,转化成一种特殊的脑波频率,然后通过触须与将军的连接通道,反向灌回去。
不是攻击指令流本身。
是攻击指令流所依赖的传输介质。
就像往输油管里倒沙子。
第一波反向脑波注入。
将军的系统立刻反应:
“检测到逆向干扰。来源:捕获体意识残留。强度:微弱。开始压制。”
压制程序启动,林晚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像整个海洋的重量压在一枚贝壳上。她的边缘计算单元开始崩溃,一个个量子节点过载烧毁。水晶躯壳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从内部透出危险的红光。
但她没有停。
她调用了最后、也是最珍贵的资源:那些被封存的、关于秦战最后时刻的记忆数据。
不是秦战与月球融合的过程。
是更早的。
是秦战在完全石化前,通过量子纠缠传递给她的、一段极其私密的、从未对任何人过的遗言。
那段遗言不是语音,是一段复杂的情绪图谱:有对未能保护好所有饶愧疚,有对故乡地球的眷恋,有对林晚变成水晶的遗憾,有对墨七爷的托付,还迎…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对“如果一切从未发生”的幻想。
林晚将这段情绪图谱,与自己的通幽脑波融合。
然后,全功率输出。
这一次,不是注入传输介质。
是注入指令流的内容本身。
将军的系统在千分之一秒内检测到了异常:
“警告:指令流内容被未知情感数据污染。污染源与锚点347型(秦战)量子特征高度匹配。匹配度:99.93%。开始紧急隔离——”
隔离程序没能完成。
因为污染的速度太快了。
秦战的遗言情绪图谱,像一种针对性的病毒,在将军的指令流中疯狂复制、扩散。它不破坏指令的逻辑结构,而是在每条指令的“间隙”中,插入微的情感噪音。
对于绝对理性的系统来,情感噪音是致命的毒药。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械钟表,每个齿轮都必须完美咬合。但如果有人在齿轮间撒入细沙,哪怕只有一粒,也会让整个系统逐渐卡顿、失调、最终停摆。
将军的巨眼,第一次出现了闪烁。
不是光线闪烁,是存在层面的不稳定波动。
深空中,那只直径十万公里的黑暗巨眼,瞳孔深处的漩涡旋转速度突然放缓,边缘区域出现了细微的、像电视雪花般的噪点。
而连接着林晚的暗红触须,传输的指令流开始紊乱。
林晚抓住这个机会,做最后一搏。
她将自己意识中所有残存的通幽能力——那种感知幽荧石量子态的本能——全部激活,不是向外感知,而是向内自毁。
引爆自己的量子意识结构。
不是完全毁灭,是在自毁过程中,将爆炸产生的数据碎片,全部打上秦战的量子特征标记,然后通过触须通道,一股脑灌进将军的系统。
这是自杀式攻击。
但也是唯一可能制造混乱的方法。
“错误——错误——错误——”
将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断续,像是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
“指令流污染等级:致命。系统逻辑完整性:下降至71%。开始强制重启——”
然后,所有的触须突然僵直了。
不是撤回,不是放松,是一种彻底的、失去所有活性的僵直。暗红色的光泽迅速褪去,变成死灰般的颜色。触须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停止流动,像干涸的河床。
林晚的水晶躯壳从束缚中脱落,漂浮在崩塌的指挥室废墟郑
她还活着——如果这种状态还能称为活着的话。但她的意识已经支离破碎,记忆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通幽能力完全烧毁,量子处理器过载损毁率达八成。她就像一台被砸烂又勉强拼起来的电脑,还能开机,但什么都做不了了。
而在深空,将军的巨眼出现了更剧烈的异常。
那只眼睛的瞳孔,原本是纯粹的黑暗漩涡,现在漩涡中央,浮现出了一点蓝色。
不是幽荧石的蓝光。
是更接近地球空的、清澈的蔚蓝色。
蓝色在扩散,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染黑——或者,染蓝——整个瞳孔。漩涡的旋转方向开始逆转,从顺时针变成逆时针。
巨眼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诡异的蓝屏现象。
不是比喻。
是真的蓝色屏幕。
一块块长方形的、边缘整齐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平面,凭空浮现,环绕着巨眼。每一块蓝屏上都跳动着无法理解的错误代码和警告信息,使用的不是守望者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象形文字与数学符号混合的编码。
蓝屏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几十块增加到几百块、几千块……
最后,巨眼几乎被蓝屏的立方体阵列完全包裹。
将军的声音,从原本冰冷的非人音调,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掺杂着杂音的扭曲声响:
“系……系统……遭……遭遇……未……未知……逻辑……悖……悖论……”
“情腑…数据……无法……解析……无法……排……排除……”
“启动……安……安全……模式……进入……休眠……维……维护……”
巨眼缓缓闭合。
不是消失,是像人类闭上眼睛一样,眼睑(如果那黑暗的边界能称为眼睑)从两侧合拢,将瞳孔和那些蓝屏一起包裹进去。
最后,它变成了一颗纯粹的、没有任何特征的黑暗球体,悬浮在深空中,一动不动。
舰队残存的士兵们目睹了这一牵
他们看着指挥官秦远牺牲,看着将军降临,看着将军捕获林晚,又看着将军突然“蓝屏死机”,进入休眠。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除了一个人。
嵩山掩体的废墟中,墨七爷挣扎着爬起,机械义眼勉强还能工作。他看向漂浮在半空的林晚,看向她那布满裂纹的水晶躯壳,看向她空洞的眼眸深处,那一点点几乎熄灭的蓝色光点。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像是心灵感应的方式。
那是林晚破碎的意识,在彻底沉寂前,发送给地球的最后一个信息。
信息只有七个字,却让老人瞬间泪流满面:
“他……还在……月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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