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山,盘山公路。
色阴沉如铁,浓重的雾气像是一条湿冷的白蛇,缠绕在险峻的山腰上。
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跋涉。
“飞哥,这路也太烂了!”
挑染仔紧紧抓着扶手,脸色发青,胃里翻江倒海,“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秦老师是怎么在这种鬼地方待下去的?”
林飞坐在后座,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的悬崖峭壁。
“因为这里干净。”
他淡淡地道,“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血雨腥风,只有山和风。”
“俺觉得挺好。”
负责开车的铁蛋憨笑一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避开一个深坑,“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比城里的尾气好闻多了。”
突然。
林飞的眼神猛地一凝。
“停车。”
“啊?飞哥,这里是半山腰,停车很危险……”
“我让你停车!”
林飞厉喝一声,身体瞬间紧绷,那种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头顶!
嘎吱——!
铁蛋一脚刹车踩死,越野车在距离悬崖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轰隆隆——!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块巨石从山顶滚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他们车前五米处的路面上。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如果刚才没有停车,他们现在已经被砸成肉泥了。
“泥石流?”挑染仔吓得脸都白了。
“不是灾,是人祸。”
林飞推开车门,跳下车,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三菱军刺。
雨,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杀气,笼罩了整条山道。
在前方的巨石堆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支做工精致的判官笔,看起来斯斯文文,像个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飞跃集团,林飞。”
那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漠。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崔,代号‘判官’。”
“奉门之命,来收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顺便……勾销林先生的生死簿。”
“门的人?”
林飞冷笑一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来得够快的。”
“既然是判官,不在地府待着,跑到这荒山野岭来送死?”
“林先生真幽默。”
判官手中的笔在指尖灵活转动,“不过,我这支笔,不写文章,只点死穴。”
“动手!”
话音未落,山道的两侧突然窜出四个身穿灰衣的死士,手持短刀,如同饿狼般扑向林飞三人。
“铁蛋,护住挑染!”
林飞大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那四个死士冲了上去。
铛!
军刺与短刀碰撞,火花在雨夜中绽放。
这几个死士的身手极强,远超之前的那些混混和保镖,招招致命,配合默契。
但林飞更狠。
他侧身避开一刀,军刺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刺穿了一饶咽喉。紧接着一个扫堂腿,将另一人踢下悬崖。
就在这时,一直未动的判官出手了。
快。
快到了极致。
林飞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支冰冷的判官笔已经点向了他的眉心。
那种死亡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飞拼尽全力向后一仰。
噗!
判官笔擦着他的额头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如果慢了半秒,他的脑袋就已经多了个窟窿。
“咦?”
判官似乎有些惊讶,“反应不错。难怪能杀了鬼叔。”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手腕一抖,判官笔竟然弹出一截锋利的刀刃,再次刺向林飞的心脏。
“飞哥!接着!”
铁蛋怒吼一声,直接将越野车的备胎拆了下来,像飞盘一样狠狠砸向判官。
砰!
判官眉头一皱,不得不回身格挡。
趁着这个空档,林飞一个翻滚拉开距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眼神变得狰狞如鬼。
“想收我的命?”
“那你得先把阎王爷叫来!”
……
雨越下越大。
山道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门的死士。铁蛋的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依然像座铁塔一样护在挑染仔身前。
而林飞和判官的对决,更是凶险万分。
“林飞,你的体力在透支。”
判官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身中山装甚至没沾多少泥点,“你的伤还没好,能撑多久?”
林飞喘着粗气,旧伤崩裂,后背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迹。
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撑到送你下地狱为止!”
林飞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闪光弹——那是临走前沈青硬塞给他的“礼物”。
“闭眼!”
轰!
强烈的白光在雨夜中炸裂,瞬间致盲。
“走!上车!”
林飞趁着判官视线受阻的瞬间,拉起铁蛋和挑染仔冲回车上。
“撞过去!”
越野车发出咆哮,直接撞开了路障,在湿滑的山道上玩命狂飙。
后视镜里,判官站在雨中,摘下眼镜擦了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追击。
“跑吧。”
“猎物跑得越远,肉质才越紧实。”
……
两时后。
红岩村,飞跃希望学。
这是一座刚刚建成不久的学校,白色的教学楼在青山绿水间显得格外醒目。操场上飘扬着五星红旗,琅琅的读书声穿透雨幕,传得很远。
越野车冒着黑烟,踉踉跄跄地停在了校门口。
林飞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了下来。
他身上的黑风衣已经破烂不堪,混杂着泥水和血水,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了。
“同学们,这道题我们讲过很多次了……”
二楼的教室里,秦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板书。她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侧脸温婉而专注,身上散发着一种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宁静光辉。
那是使的光芒。
林飞站在楼下的操场上,仰着头,贪婪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的厮杀、鲜血、阴谋,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秦老师!”
一个坐在窗边的孩子发现了林飞,指着楼下大喊,“有人!是个……是个乞丐叔叔!”
秦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四目相对。
手中的粉笔“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秦颖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顾不上还在上课,转身冲出教室,飞奔下楼。
雨还在下。
林飞站在雨中,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显得有些狰狞。
“秦颖,我……”
话还没完,一个温暖的身躯就撞进了他怀里。
秦颖死死抱着他,不顾他身上的泥污弄脏了自己的白衬衫,也不顾他身上的血腥味。
“你怎么才来……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她哭得梨花带雨,手指颤抖着抚摸着林飞额头上的伤口,“疼不疼?到底发生什么了?”
“不疼。”
林飞用力回抱住她,深吸一口气,那是久违的洗衣粉和书本的味道。
“就是路不太好走,摔了一跤。”
“骗子!”
秦颖瞪了他一眼,眼泪还在流,“摔跤能摔出刀口来?你又是跟人打架了对不对?”
林飞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秦颖,我好累。”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秦颖的心瞬间软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依赖着自己。
“好,抱。”
“不管你在外面是谁,到了这儿,你就是我的伤员。”
她拉起林飞的手,眼神坚定。
“走,去宿舍,我给你包扎。”
二楼的走廊上,一群孩子趴在栏杆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铁蛋和挑染仔躲在车里,没敢下去打扰。
“啧啧,还得是秦老师啊。”
挑染仔感叹道,“能让飞哥这头野兽瞬间变成家猫的,全下也就独这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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