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地看着蜷缩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徐惠,心里那股火气也消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双手抱着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自己当初……是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哨所领导的介绍,娶了徐惠呢?
他回想着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虽然皮肤粗糙了一些,但是胜在年轻漂亮。当时领导拍着他的肩膀:“何啊,给你介绍个好对象,是个城里来的女知青,有文化懂知识。你们两个都是青年骨干,组织希望你们在边疆扎根,成家,生孩子,为建设边江添砖加瓦。”
何大地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一个从山沟里出来的老实人,哪懂什么建设边江?他只看到了年轻,看到了漂亮,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可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徐惠的心气,太高了。她看不上农场里的一切,看不上他这个土包子丈夫,也看不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的活计。她想要的,是回城,是坐办公室,是过一种她想象中的人上人生活。
何大地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坐下来,叹了口气,低声:“你别哭了。”
徐惠没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这样的女人,不适合一起过日子。
是啊,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如今,她还能留在这里,跟自己凑合,还不是因为没办法?
她心里,肯定还憋着一股劲,等着哪知青政策变了,拍拍屁股就走人。
这个念头让何大地感到了一阵深深的危机福他何大地,一个靠力气吃饭的汉子,他斗不过她,也玩不转她那些弯弯绕绕。
怎么办?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尽了所有办法,最后,一个最原始、最笨拙,也最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想法,浮了上来,生孩子。
对,就是生孩子!
多生孩子,用孩子把她拴住!
最好能有四五个孩子,像一群燕子一样叽叽喳喳地围在徐惠身边。她要忙于喂奶、换尿布、缝补衣服,要操心孩子们的吃喝拉撒。
到那个时候,她哪里还有那么多闲心去掐尖要强?
哪里还有功夫去搬弄是非?
她的所有精力,都会被这些家伙们耗光。
他没出口,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生一个,不行,得两个;两个不够,还得三个……”
那边徐惠还不知道丈夫的心思,她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只是想为了孩子能够住上好房子,这有什么错?
就是跟着几个嫂子随口了几句了话,这又有什么错?
到底,还是何大地这个男人不校
在外面太窝囊,只会打老婆。
当初嫁给何大地,是因为可以借助他离开哨所。
徐惠觉得这个男人配不上自己,若是有机会……
……
陈大奎和许伟国被押走十后,胡干城回来了。
他不是被押解回来的,是自己从师部走回来的。四十多里路,拼着一口气走了回来。
他走进农场时,夕阳正沉入西山,把雪地染成一片橘红。
他佝偻着背,步子拖沓,鞋底刮着冻土,发出“嚓…嚓…”的钝响。原本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的死水。
那身曾被笔挺的旧军装,如今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袖口磨出了毛边。
路过晒谷场时,几个孩子正用冰坨子打雪仗,笑声清脆。一个扎羊角辫的丫头仰起脸,指着他:“妈!你看那个叔叔,弯腰驼背的?”
她母亲赶紧捂住她的嘴,一把拽回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嘘——别嚷,那是胡主任……”
胡干城听见了。可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是从前,他早该暴跳如雷,抄起扫帚柄追着孩子满场跑,骂一句“兔崽子,敢编排老子!”
那才是胡干城。
这十的审讯把他整个人碾碎在了无形的风暴里。
精气神都没了,整个人衰老了十岁不止。
李老四闻讯,颠颠地从保卫科门口迎了出来。他搓着手,脸上堆着油滑的笑, “哎哟!老大!您可算回来了!弟兄们念叨您呢!”
胡干城脚步未停,只缓缓侧过脸。
他盯着李老四,往常很享受他的拍马屁,如今只觉得厌烦,然后,他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字:
“滚。”
李老四脸上的笑瞬间冻住,嘴角一抽,硬生生僵在半空。他讪讪地后退两步,转身就走,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还当自己是胡主任呢?呸!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人。”
胡干城回到家里,屋里光线昏暗,灶膛的火光映着他妻子的脸。
她先是愣住,随即认出了眼前这个佝偻着背、眼神空洞的男人,是她的丈夫,胡干城。
媳妇哭了,“回来就好。”
两个孩子正在炕上玩着破旧的弹珠,听到动静,吓得赶紧藏到被子里,以为好日子结束了,又要被父亲用皮带抽了。
没想到,胡干城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脱掉脚上的棉鞋,爬上热炕头。
但很快,他又坐起来,不行,不能就这么认栽!他胡干城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
一个念头,照亮了他混沌的脑子。
他想起后院那个鸡窝,想起几个月前,他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悄悄埋进去的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足以让他再次翻身!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他立刻掀开被子,趿拉着鞋,一头扎进后院。
鸡窝里又脏又臭,胡干城却毫不在意,他用锄头疯狂地刨着松软的泥土。很快,一个层层包裹的包袱露了出来。
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仿佛捧着的不是包袱,而是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他颤抖着解开外面的油布,又撕开一层层的布,可当他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包袱里的东西,早就被掉包了!
那匹精致的铜马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铜坨子。
胡干城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呆立了足足有半分钟,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绝望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灵盖。
“他奶奶的!”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空包袱狠狠地砸在地上。泥土和雪沫溅了一身,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连愤怒都变得无力。
没了。
最后一点希望,就这么没了。
他像一具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踉踉跄跄地爬回炕上,一头栽在被褥里。
算了,爱咋咋地吧,得好好补一觉。
师部保卫科那帮人,不是东西,太狠了。
用熬鹰的方式,白黑夜不让人合眼,车轮战似的问话,就为了把你熬到精神崩溃,自己吐露实情。
若不是他胡干城心里也有一道底线,恐怕他真的就交代在里面了。
他这辈子,他打过老婆,抽过孩子,也为了完成任务,逼死过几个胆敢违抗的良民。他手上沾过血,良心上也有债。
但他心里那杆秤,始终量着一条线。
那就是不能干卖国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是鹰,是农场里那只最凶悍的猎鹰。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只是一只被熬得眼冒金星、神志不清的普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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