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尾声 固守待援
陈乐离开后的第七，清河县的空仿佛都灰暗了几分。
城北工坊依旧机声隆隆，但工匠们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模样，干活时总忍不住往门口瞟。王捕头带着护卫队日夜巡视，眼神比以往更警惕三分。
这晌午，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开进了清河县。为首的官员姓胡，是州府新委派的署理县令。此人四十上下年纪，面皮白净，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七分算计。
胡县令到任的第一件事，不是询问秋粮，也不是体察民情，而是直接带着人去了城北工坊。
“王捕头是吧？”胡县令扫了一眼挡在工坊门前的王捕头，皮笑肉不笑地，“本官奉命署理县务，这工坊乃县衙重地，自当亲自查验。带路吧。”
王捕头站着没动，粗声粗气地：“大人，工坊机要重地，没有陈大人……没有前任陈县令的手令，外人不得入内。”
“放肆！”胡县令身旁的师爷厉声喝道，“胡大人乃朝廷命官，一县之主，怎是外人？”
“这是陈大人立下的规矩。”王捕头梗着脖子，“工坊涉及诸多机密工艺，万一泄露，谁也担待不起。”
胡县令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王捕头：“好，好得很。陈县令虽已离任，这规矩倒是立得牢固。”
他不再强求进入核心区域，却在工坊外围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停在镜坊门口。
“听闻这琉璃宝鉴日进斗金，”胡县令慢悠悠地，“如今陈县令高升，这工坊的收益，也该重新核算，充入府库了。”
一直跟在后面的石头忍不住开口：“大人，工坊的收益一向专款专用，都用在农具合作社和水利修建上了，账目清清楚楚……”
“本官知道。”胡县令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朝廷用度紧张，咱们地方上，也该多为朝廷分忧才是。”
当晚，王捕头、石头和苏聚在县衙后堂，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姓胡的，分明是冲着工坊来的！”石头气得直捶桌子，“什么充入府库，分明是想把咱们的心血夺走！”
苏还算镇定：“我打听过了，这胡县令是周家一个远房姻亲。周家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王捕头闷声道：“大人临走时交代过，万一新来的要对工坊下手，让咱们不要硬顶。可这……这才几，他们就……”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王捕头猛地起身，手按刀柄，低喝道：“谁？”
一个身影灵巧地翻窗而入，竟是张衙役。他满头大汗，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王头儿，石大哥，苏姑娘！京城……京城来信了！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王捕头一把抢过信，撕开火漆。信纸上只有四个潦草的大字，墨迹淋漓，仿佛写信人落笔时带着千钧重量：
固守待援
屋子里一片寂静。四人盯着那四个字，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陈乐在京城写下它们时凝重的表情。
许久，苏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知道了。”
王捕头将信纸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脸上的焦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既然大人有了吩咐，咱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看向石头，“工坊那边，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了，就按大人交代的办。”
他又看向苏：“苏姑娘，州府那边的生意，该收就收，保全实力要紧。”
最后，他对张衙役吩咐：“告诉弟兄们，从今起，都把招子放亮点。咱们得替大人，守住这个家。”
夜色渐深，清河县衙灯火通明。胡县令正在翻阅县衙账册，师爷在一旁低声道：“大人，看来这帮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胡县令冷哼一声：“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嘛……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他们玩。”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而在城北工坊里，王捕头亲自带着人，将最重要的技术图纸和几套核心零件模具，秘密转移到霖下密室。
“都藏好了，”王捕头对石头，“这是咱们的命根子，就算塌下来，也得保住。”
石头重重点头，用力擦了擦发红的眼圈：“等大人回来，咱们再把它们挖出来！”
秋风吹过清河县，带着刺骨的凉意。陈乐种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而现在，这些幼苗即将迎来第一场真正的风霜。
固守待援。这四个字像一团火，在每一个知情者心中燃烧。
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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