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郑王府。
宗亲大会召开前夕,府内甲士往来巡逻,脚步声整齐划一。
议事堂方向人影攒动,气氛暗流涌动,山雨欲来。
郑森刚与郑鸿逵在书房敲定应对细节,亲卫便身着劲装掀帘而入,甲叶碰撞脆响:“陛下,郑京来人!大皇子麾下参军冯锡范,携密奏求见!”
郑森坐在主位,玄色龙纹常服衬得神色沉凝,指尖叩着青石案面。
郑经肃清张嬷嬷一族的消息,他已从锦衣卫密报得知大概。
冯锡范作为近臣亲自前来,倒是出乎预料。
“宣他进来。”
郑森沉声道,指尖停在宗亲子弟名录封皮上。
片刻后,冯锡范身着青色盘领官袍,腰束革带,昂首步入书房。
他身形挺拔,鬓角沾尘,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躬身行礼时双手贴膝,袍角规整:“臣冯锡范,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奏,臂绷直,黄绫封面在烛火下泛光。
“起来吧。”
郑森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他沾尘却端正的官靴,又落回他低垂的眼睑,深意难辨。
冯锡范起身垂手而立,指尖贴紧裤缝,眼珠在眼睑下飞快转动。
他是郑经腹心,更是郑袭伏法前埋下的暗棋——郑袭曾许以佥书指挥使职位,让他挑拨郑森父子关系。
此次郑京平叛手段狠厉,正是他进谗的绝佳机会。
“密奏呈上来。”
郑森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冯锡范连忙递上密奏,退后半步挺腰堆笑:“陛下,此次郑京之乱,全赖陛下远见,派陈指挥使提点,殿下才顺利肃清叛党、稳定京畿。”
话音刚落便顿住,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郑森捏着密奏未展开,眉梢微挑:“只是什么?直言无妨,朕不罪你。”
冯锡范深吸一口气,语气痛心疾首,刻意加重“狠厉”二字:“只是殿下行事,未免太过狠厉!”
“张嬷嬷一族虽涉谋逆,却有耄耋老者与总角孩童,殿下竟下令一体问斩!”
“郑京坊间多有窃议,恐有损朝廷仁政之名,臣斗胆忧心!”
郑森指尖停在密奏封蜡上,蜡印是郑经亲印,完好无损。
书房内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冯锡范见状继续添油加醋:“依附张嬷嬷的官员中,不乏被胁迫从逆者,殿下未加甄别便尽数处决!”
“原兵部王参军当庭求饶,殿下却下令当场斩决!”
“如今京畿诸官惶惶不安,办公多有迟疑!”
他抬手虚拭额头,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臣身为殿下属官,既忧百官离心,更忧殿下损了仁君之名,故而斗胆禀明!”
郑森缓缓展开密奏,上面是郑经亲笔写的平叛经过,字迹工整,只陈事实,末尾附查抄清单与归还百姓田产的户册,盖着郑京府衙朱印,铁证确凿。
逐字看完,郑森将密奏拍在案上,抬眼看向冯锡范,眼神深邃如冰:“你,百姓多有窃议?”
冯锡范心中一凛,后背发紧,手心冒冷汗,硬着头皮回道:“是,街头巷尾,偶有怨言传扬。”
“那你可知,张嬷嬷一族侵占江南良田千亩,收受贿赂数十万两,还逼死三条人命?”
郑森突然发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威压。
冯锡范一愣,没想到郑森知晓得如此详尽:“臣……臣略有所闻,不知详情。”
“略有耳闻?”
郑森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指尖重重敲在户册上:“朕接锦衣卫密报!”
“张嬷嬷一族老弱妇孺,仗着势力横行霸道,强占民女、勒索钱财,手上无一干净!”
“经儿斩的是罪有应得之人,何来有损仁政之名?”
冯锡范脸色一白,额上冷汗淌下,浸湿衣领,身子微微发颤。
“至于那些官员,”郑森语气愈发严厉,指尖划过叛党名录,“依附叛党、共谋逼宫,依大夏律当诛九族!”
“经儿只斩首犯,已是宽宥!王参军当庭逃窜形同顽抗,斩立决以儆效尤,何错之有?”
冯锡范嘴唇动了动,备好的辞竟一句也不出来。
“冯锡范。”
郑森突然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冰。
冯锡范浑身一颤,膝盖一软“噗通”跪倒:“臣在。”
“经儿行事看似狠厉,实则为稳固郑京根基。”
郑森声音缓和几分,却依旧威严,“大夏初立,闽粤未定,叛党环伺,心慈手软只会让宵有机可乘。”
“经儿能当机立断肃清余孽、安抚百姓,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朕很欣慰。”
冯锡范趴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透,呼吸都带着颤抖:“陛下英明,是臣目光短浅,未能领会殿下深意,罪该万死!”
“起来吧。”
郑森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念你初犯,不予追责。”
冯锡范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低头,手指绞着袍角,指尖发颤。
“郑京之事,经儿做得很好。”
郑森缓缓道,“你回去转告他,朕很欣慰。让他好生安抚百姓、整顿吏治,南京这边,朕自有处置。”
“臣遵旨。”
冯锡范躬身应道,心中翻江倒海。
“你一路劳顿,内务府安排客房歇息,明日再回郑京。”
郑森下了逐客令,重新拿起宗亲名单,不再看他。
冯锡范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书房,脚步慌乱得险些撞上门框,神色仓皇。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郑森脸上平静褪去,眼神锐利如刀:“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躬身待命:“臣在。”
“着锦衣卫暗哨,二十四时辰盯着冯锡范!”
郑森沉声道,指尖划过郑明的名字,“他与任何人接触、传递任何物件,哪怕一张字条,都要一一禀报!”
“另外,八百里加急传陈永华密信,彻查冯锡范在郑京的所有动向,尤其是与郑袭旧部的书信、银钱往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臣遵旨!”
亲卫躬身领命,悄然退下,脚步轻得像风。
郑森拿起郑经的密奏,指尖摩挲着字迹,眼神复杂,既有欣慰,也有凝重。
另一边,冯锡范回到客房,反手关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脸上满是惊悸。
他来回踱步,官靴踩得地板急促作响,走到窗边心翼翼撩起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眼巡逻甲士。
确定无人监视,快步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取出密封的楠木海
盒内是信鸽与密信——特制油纸防水防潮,字迹用密语写成,需特定暗号解读。
上面详细写明郑森对郑经的态度、南京宗亲大会筹备情况,最后叮嘱残余势力蛰伏待命。
冯锡范将密信绑在信鸽腿上,走到窗边犹豫片刻,咬牙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房间,他将信鸽抛向夜空,看着鸽子消失在夜色中,才慌忙关窗插销,归位床板,擦拭痕迹。
他不知,客房斜对面屋顶上,一名锦衣卫正趴在瓦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指尖打了个呼哨,消息飞快传到锦衣卫佥事甘辉耳郑
甘辉不敢耽搁,提着灯笼避开巡逻甲士,连夜赶往郑王府书房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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