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既定,行动立刻展开。
“破浪号”——此刻更应称之为“星骸母舰”——在灵枢的操控下,如同一条谨慎的游鱼,开始在密集的陨星带中悄然移动。它并非直线驶向某个目的地,而是沿着一条精心计算出的、充满随机变向和短暂停留的复杂轨迹,向着远离“深渊之眼”和已知影殿航道的方向迂回前进。
目的是脱离可能的追踪半径,并寻找一个相对“干净”的发射窗口。
主舱室内,林宸与幽正进行着发射前最后的准备。
全息光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域:一个是不断更新的星图与舰船自身轨迹;一个是复杂的能量波动频谱分析图,监控着周遭虚空的一切异常;还有一个,则是正在被林宸和幽共同编辑的高强度加密信息包。
“信息内容必须极度凝练,同时包含足够的关键词,能让可能的接收方立刻识别并重视。”林宸一边,一边在虚拟键盘上敲入经过多层算法转换后的字符流。内容基于陈枫的情报和他们的共识:“枢、碧波、苍狼残部存。获‘蚀日之刻’‘暗星’密。求联。坐标附。” 最后的坐标,是一个模糊的、大范围的星区代码,而非精确位置。
“加密采用‘混沌叠层’算法。”幽的手指在水晶板上划出复杂的灵械符文,融入信息流,“第一层,标准修仙界通用战时密文;第二层,基于灵枢升级后破解的影殿‘九幽密文’变种进行的逆加密;第三层,加入从空间源核碎片中解析出的不完整空间频率作为动态密钥。三层嵌套,即便被截获,短时间内也难以破解真实内容。”
林宸点头,将编辑好的信息包导入灵枢核心。接下来是关键一步——发射。
常规的灵力传讯或神念波动,在广袤且充满干扰的虚空中衰减极快,且容易被探测。他们需要一种更隐蔽、穿透力更强的方式。
“利用空间源核碎片,结合灵枢的算力,模拟一种极低频的‘空间涟漪’作为载体。”林宸提出构想,“这种涟漪的能量特征极其微弱,近乎宇宙背景辐射,但通过特定的空间折叠技巧,可以将信息‘搭载’在涟漪的相位变化中,进行超远距离定向传送。”
幽眼睛一亮:“就像在水面投下一颗特定的石子,引起的涟漪图案携带信息,传递极远,却难以被不熟悉这种‘石子’和‘水面’特性的人察觉。”
“没错。但需要对空间波动有极其精微的控制,以及对目标方向的空间结构有大致了解。”林宸将手按在灵枢接口上,心神沉入,与那枚新生的、蕴含空间法则的银色法纹相连,同时引导着丹田内空间源核碎片的力量。
幽则全力操控灵枢,将舰船收集到的、关于玄大陆方向的长期星空观测数据(主要是星辰方位、引力透镜效应、已知的空间湍流区)输入模型,辅助林宸校准“涟漪”发射的方向和“折叠”路径。
“寻找发射窗口。”林宸低声道。
灵枢的监控频谱上,代表着虚空背景辐射和各种自然体波动的线条平稳起伏。他们需要等待一个“安静”的瞬间,避开任何可能增强探测敏感度的周期性宇宙射线爆发或邻近星体的活跃期。
同时,舰船自身也在灵枢操控下,将外部伪装层的“吸收”特性开到最大,并将所有非必要系统的能耗降至最低,整个舰体如同一块真正的、冰冷的岩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船舱内只有灵枢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
“窗口期到来!预计持续时间:一百二十息!”幽低喝一声。
“就是现在!灵枢,最大功率辅助运算!幽,稳定能量输出!发射准备——三、二、一!”
林宸双目猛然睁开,眸中银色光芒大盛!丹田内的空间源核碎片轻轻一震,一股玄妙的空间之力被抽出,经由银色法纹的转化和梳理,化作一道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特定相位信息、无形无质的“涟漪”,顺着林宸的引导,透过舰船外壳,无声无息地没入前方的虚空!
这“涟漪”并非直线传播,而是在发射的瞬间,根据灵枢计算的模型,进行了一次微的“空间折叠跳跃”,避开了前方一块已知的空间湍流区,然后才沿着校准好的方向,向着无尽遥远的玄大陆荡去。
整个发射过程,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灵枢核心的光晕急促闪烁了几下,以及林宸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发射完成。”林宸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虚弱。刚才的操控对心神和真元消耗都极大。
“信号已发出。能量波动等级:极低。被常规监测手段发现的概率:低于预估,约百分之十二。”幽快速汇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就在众人心头微松的刹那——
灵枢的监控频谱上,代表某个特定方向的能量读数,突然出现了异常跳动!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定向扫描波动!来源方位:坎位,距离约零点五光分!波动特征……匹配影殿‘幽魂级’侦查舰主动探测阵列!”幽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
“被发现了?!”云凌霄瞬间握紧剑柄。
“不确定!可能只是例行巡逻扫描恰好覆盖到这个区域!”林宸强迫自己冷静,“灵枢,立刻分析扫描模式!是广域扫描还是针对性探测?”
“分析汁…扫描模式为周期性扇面扫描,目前扫描波束边缘刚刚掠过我方区域,未表现出锁定或二次聚焦迹象!”灵枢的回复快如闪电。
“立刻启动‘深度静默’协议!关闭所有非核心系统!伪装层切换至‘绝对惰性’模式!”澜澈使者急声道。
整个舰船内部的光线瞬间暗淡到仅剩应急指示灯的微光,所有仪表的灵光熄灭,引擎彻底停转。外部伪装层不仅模拟星骸,更是将自身的热辐射、磁场、一切可能泄露的特征都压制到近乎绝对零度的背景水平。
舰船如同一块真正的、死寂的太空岩石,随着惯性在陨星带中飘荡。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通过灵枢被动接收的、极其有限的外部信号,他们能“听到”那道强大而冰冷的扫描波束,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他们所在的这片虚空。
扫描波束两次从伪装星骸的表面“滑”过。
每一次,都让舱内众饶呼吸为之一滞。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
三十息后。
“扫描波束移开,向巽位方向继续推进。未发现回头或反复扫描迹象。”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初步判断,为影殿常规巡逻队的偶然性覆盖扫描,未发现我方。”
死寂的船舱内,响起一片压抑的、长长的出气声。
冷汗,早已浸透了每个饶后背。
“好险……”一名枢弟子喃喃道。
“信号成功发射了吗?”云凌霄更关心结果。
林宸仔细感应了一下丹田内空间源核碎片的微弱反馈,以及那道银色法纹的残留波动,点零头:“‘涟漪’在扫描到来前就已经发射出去,完成邻一次空间折叠,脱离了这片区域。应该……没有被干扰。”
“第一阶段,算是完成了。”澜澈使者擦了擦额角的汗,“但我们也暴露在了一次近距离扫描下,虽然侥幸未被识破,但簇已不再安全。”
“灵枢,立刻计算新的、安全的漂流轨迹,目标:远离当前区域,寻找备用隐蔽点。”云凌霄下令,“同时,启动对玄大陆方向可能回复信号的监听程序,但优先级置于自身安全之下。”
“明白。”
星骸母舰在灵枢的微调下,开始以更缓慢、更难以预测的方式,向着陨星带更深处飘去。
第一次“星火”呼唤已经发出,如同向黑暗的海洋投出了一枚不知能否到达彼岸的漂流瓶。
而他们自己,则必须在捕猎者的眼皮底下,继续隐藏、等待,并准备发出下一次,可能更危险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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