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推演将战术细节打磨至近乎本能,但真实的战场永远充斥着变数。对于“破晓行动”而言,最大的变数之一,便是“暗星”的动态防御。固定的模型终究是死的,而敌人是活的,他们的巡逻路线、能量循环、人员换防,都可能随时调整。
因此,在紧锣密鼓进行装备准备和战术演练的同时,另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也在同步进歇—持续不断的情报收集与更新。
灵枢的核心舱室内,能量流动的嗡鸣声比平时更加低沉而密集。巨大的主控光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块,其中最醒目的,便是不断滚动刷新着密文、又迅速被解码成文字的玄大陆“丙-七”频道信息流,以及另一个以“暗星”为中心、不断有新的数据点和趋势线被添加进去的动态星图。
负责这项工作的,除了灵枢本身,主要便是林宸和幽。云凌霄和澜澈也时常在一旁关注,分析情报背后的战略含义。
“丙-七”频道如同一个遥远而微弱的心跳,每隔固定或不固定的时间,便会传来“复兴之焰”用生命维持着的、关于玄大陆战局和影殿动向的只言片语。这些信息往往滞后、零碎,但经过灵枢的深度分析和交叉比对,有时却能拼凑出意想不到的线索。
“最新摘要,‘影殿在‘黑渊’(疑似指‘暗星’附近某个区域)的兵力调动频率,在最近三个标准日内,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但高等级能量反应(疑似高阶修士或大型阵法)的波动幅度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幽念出一段刚刚解密的信息,眉头微蹙,“兵力减少,但高端力量活跃……他们在加强内部防御?还是在准备什么?”
“结合我们自己的观测。”林宸调出灵枢对“暗星”外围的隐秘扫描记录。这种扫描极其谨慎,功率极低,利用“暗星”自身蚀灵暗雾和能量湍流作为掩护,如同用最细的针去轻触巨兽的皮肤,只能获得非常模糊和间接的信息,但胜在持续和安全。
星图上,代表“暗星”的猩红光点周围,环绕着许多细的、移动的灰色光点(巡逻舰队),以及几条如同脉搏般起伏的、不同颜色的能量带(防御阵法、能源循环等)。
“看这里,”林宸放大其中一条代表“地表复合防御大阵”的能量读数曲线,“整体能量水平稳定,但存在一个大约每三十六个标准时出现一次、持续约一百八十息的周期性低谷。低谷期间,阵法对特定频率能量(尤其是空间波动)的敏感度会下降约百分之四十。”
“这是我们计划利用的潜入窗口。”云凌霄道。
“再看看巡逻舰队的轨迹模拟。”林宸切换视图,只见那些灰色光点的移动轨迹被灵枢用半透明的线条标注出来,形成了一张复杂而又有某种规律可循的网络,“舰队换防存在明显的间隙。尤其是从外层巡逻区进入内层泊位进行补给和维护的时段,在第七和第十九标准时区,会形成约三百息左右的、相对薄弱的防御空窗。这个空窗,与阵法能量低谷期……有部分重叠!”
众人精神一振。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找到一个阵法相对迟钝、同时外围巡逻也较为稀疏的双重利好时机!
“但这不是固定的,”澜澈提醒道,“影殿不是傻子,他们的巡逻表肯定会定期更换。”
“所以我们需要最新的、最准确的动态。”林宸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灵枢在过去七十二个标准时内,捕捉到了三次‘暗星’与外部(可能是其他据点或补给舰队)的加密通讯,虽然无法完全破译内容,但通过信号强度和方向分析,其中两次都发生在他们的‘换防空窗期’附近,并且通讯后,部分巡逻舰队的轨迹发生了微调。”
“他们在根据外部信息动态调整防御。”幽立刻明白了,“我们的行动时间,必须卡在他们刚刚完成一次调整,下一次调整还未开始的‘惯性期’。”
“不止如此,”林宸将“丙-七”频道的一条信息和灵枢扫描的另一个数据叠加,“‘复兴之焰’提到,影殿在玄大陆南部战线的一次中等规模攻势被击退,可能造成了其部分高阶战力的短期休整或调动。而灵枢监测到,‘暗星’内部那个疑似元婴期坐镇的能量源,在过去十二个标准时内,活跃度有微弱但持续的下降。”
焱宗师不知何时也已来到核心舱室,他凝视着光幕上错综复杂的线和点,缓缓开口:“大战之后,必有疲敝。高阶修士亦需调息恢复。此消彼长,此乃时。”
所有的线索、数据、分析,如同散落的拼图,在灵枢强大的算力和众人缜密的推理下,渐渐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动态图景。
最终,一个理论上最优的行动时间窗口,被圈定出来:
标准历法第47循环,第9日,第13至第15时区之间。
依据:
阵法低谷期:预计在第13时区末开始,持续约一百八十息。
巡逻空窗期:外层舰队一次大规模换防补给将于第12时区末开始,预计第14时区初完成,中间存在约三百息的薄弱期。
高阶战力波动:疑似元婴坐镇的能量源活跃度预计在此时段处于近期低点。
外部干扰:根据“丙-七”频道信息及通讯模式分析,此时段“暗星”与外部高强度通讯的概率较低。
“窗口期非常短暂,且存在不确定性。”林宸指着时间轴,“我们必须在这大约五百息(阵法低谷与巡逻空窗的重叠期) 内,完成裂隙开启、队潜入、并尽可能深入地下,脱离最容易被发现的表层区域。”
“五百息……”赤雷沉吟道,“从开启裂隙到潜入点隐蔽,我们推演的最佳记录是三百七十息。留有缓冲,但必须分秒必争。”
“情报只能帮我们到这里了。”云凌霄沉声道,“真正的变数,在‘暗星’内部。我们的推演基于有限信息,内部结构、守卫分布、尤其是核心熔炉区的具体情况,依然是一片迷雾。”
“所以我们才需要‘影卫’的实时侦察和路线修正能力,”林宸道,“也需要随机应变的准备。”
焱宗师最终拍板:“时机稍纵即逝。既然综合所有情报,此乃近期最佳乃至唯一的窗口,那便定于此刻。传令下去,所有参战人员,进入最后十二个标准时的战前静默调整期。养精蓄锐,检查装备,将状态调整至巅峰。”
“是!”
命令下达,星骸母舰和烬燃飞梭内的气氛,瞬间从高度的紧张推演,转入了一种深沉而压抑的寂静。即将参与行动的六人,各自进入静室,或调息,或冥想,或最后一次擦拭保养即将与自己生死与共的“暗影灵铠”。不参与直接潜入的焱宗师、云凌霄、澜澈等人,则开始进行外围接应和佯攻计划的最后确认。
灵枢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运行,监控着“暗星”方向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为那最后的、决定性的时间窗口做着最后的校准。
星图之上,代表“暗星”的猩红光点仿佛在无声地脉动,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距离那光点遥远虚空中的一点微光——“星骸母舰”及其护卫者们,也已如同拉满的弓弦,箭尖直指那黑暗的心脏。
破晓之前,最深的黑暗,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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