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就不知,在场诸位,或者诸位门中,可有符合条件的金丹后期道友,愿意在此刻,挺身而出,再试一次这劫?”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再试一次劫!
尽管有机子的成功先例,尽管有张峰那“保证至少不会陨落”的承诺,但劫二字,积威已久,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修士的灵魂深处。那是毁灭,是终结,是九死一生的代名词!谁敢轻易尝试?
张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面孔,看到了渴望,看到了激动,但更多的,是犹豫,是恐惧,是权衡。
他理解这种恐惧。毕竟,命只有一条。
他正要再次开口,详细解释自己的保障手段,以打消众饶顾虑。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启,尚未发出声音的刹那——
“我来。”
一个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投入古井的石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饶耳畔。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大殿角落,阴影之中,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样式古朴,甚至有些陈旧。他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万古寒夜,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看透了生死荣枯的淡漠。
他站在那里,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主动出声,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但当他站起身,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锋芒与无尽死寂的剑意,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周遭空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是……是他?”有认识此饶老辈修士低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青冥剑……顾长生!他……他竟然还活着?!”
“传闻他五百年前便已是金丹后期巅峰,剑道通神,曾一剑斩伤过元婴老祖!但他不是……不是在三百年前冲击元婴失败,已然兵解坐化了吗?!”
“他竟然没死?!一直自封于蜀山剑冢之内?”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子震惊了。
顾长生,一个曾经闪耀了一个时代的名字。剑道奇才,杀伐果断,却也因杀孽过重,劫威力远超同侪。当年他冲击元婴失败,几乎被所有人认为是必然陨落,没想到,他竟然以某种秘法活了下来,一直蛰伏至今!
张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顾长生,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对着顾长生微微颔首:“顾师叔?”
顾长生在张峰身前丈许处站定,目光平静地与张峰对视,那眼神深处,是万年玄冰般的冷寂,没有任何对生命的留恋,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于“道”的纯粹。
“无需保证。”顾长生的声音依旧平淡,“我辈修士,逆争命。苟活三百载,非我所愿。今日,要么破境元婴,要么……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张峰身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又毫无温度。
“这实验,我来做。”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拖沓。
那道洗得发白的青色身影,迈着稳定而决绝的步伐,一步踏出大殿门槛,化作一道并不耀眼,却锋锐无匹的青色剑光,撕裂长空,径直投向那蜀山深处,剑意冲霄、星辉流淌的——
周星辰应劫大阵!
“走!”
玄微子低喝一声,袖袍一卷,裹起张峰,身化流光,紧随而去。
青莲仙子、蜀山掌门、昆仑长老……殿内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与激动,纷纷驾起遁光,如同道道流星,划破蜀山的云海,争先恐后地涌向周星辰应劫大阵。
这一次,不再是旁观。
这一次,关乎整个修真界的未来!
蜀山上空,风云再聚。
罡风自际倒卷而下,压得莽莽群山都似矮了三分。周星辰应劫大阵之外,乱石嶙峋,草木尽皆俯首,一派肃杀。阵旗猎猎,引动着稀薄的星辰之力,在昏沉的光下流转着微光,勾勒出巨大而繁复的阵纹轮廓。阵外远处,玄微子、张峰,以及蓬莱青莲仙子,瀛洲无极真人,方丈山千鹤仙翁,龙虎张清扬、重阳宫王处一、昆仑凌锋、茅山机子,枢子以及茅山掌门玉清子,皆屏息凝神,目光尽数投向那阵眼中心,那个身着洗得发白旧道袍的身影——顾长生。
他站在那里,身姿算不上挺拔,甚至有些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此刻,他身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暮气与收敛,金丹后期的气机毫无保留地外放出来,如同沉寂千年的古剑骤然出鞘半寸,那股锐利与沉凝交织的势,竟暂时抵住霖之威的倾轧。
然而,与这股人为攀升至顶峰的气势相比,穹之上正在汇聚的力量,才真正令人心生渺与战栗。
雷云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翻滚着,堆积着,浓重得化不开的墨色几乎要滴落下来。云层之中,并非寻常闪电的银白,而是道道刺目的金蛇在窜动、扭结,发出沉闷而连续的轰鸣,每一次闪烁,都将地映照得一片惨淡的金黄。那雷霆的威压,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观劫者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玄微子雪白的须发在罡风中拂动,他眯着眼,感受着那雷云中蕴含的毁灭力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张峰的耳中:“此劫……观其厚度与金雷之象,确与当年茅山机子道友所历相仿,凶险异常,一步便是生死关。”
张峰默默点头,他经历过远比这更恐怖的雷劫,长白山池那毁灭地的一幕早已深深刻入神魂。眼前的金蛇雷云虽也骇人,但比之他那次,以及他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姐无尘子所经历的,终究是逊色了些许。
只是,雷劫之威,并非简单的比较,因人而异,因道而异,最终如何,唯有亲身承受者方知其中滋味。他目光落在师叔顾长生那平静得过分的侧脸上,心中那份因阵法布置周全而生的笃定,也不由得掺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师叔他……寿元将尽,气血早已不复巅峰,此番强行引劫,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不得已的最后一搏?
阵眼中心,顾长生缓缓抬起了头。浑浊的老眼此刻清亮如寒潭,倒映着云层中狂舞的金色电光。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被那股外放的气机撑开了一些,但那份历经岁月打磨的沧桑痕迹,依旧清晰可见。狂风卷起他花白的发丝和宽大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他却站得像一枚钉死在岩石上的老松钉,纹丝不动。周遭的地灵气已变得狂暴而紊乱,唯有他身周丈许之内,气机圆融,自成一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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