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服务器的最深层,不在任何已知的数据中心里。
不在深山,不在海底,不在任何有经纬度坐标的地方。
它在规则的夹缝知—在现实世界与虚无世界之间,那层薄得像蝉翼、却又坚固得像永恒壁垒的概念隔离层里。
晏临霄握着那枚暗金色的初代芯片,站在隔离层前。
在他面前,不是什么科幻电影里那种充满光纤和机柜的数据中心,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黑暗。
是概念上的“无”——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影存在”这个属性的……绝对虚无。
只有手中那枚芯片,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暗金色光芒,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怎么进去?”晏临霄问系统。
“用芯片触碰隔离层。”系统回答,“芯片里存储着初代管理员的生物特征——不是指纹或虹膜那种低级特征,是存在波动的量子签名。只有这个签名,才能打开隔离层的‘锁’。”
晏临霄抬起手,将芯片按向那片黑暗。
接触的瞬间——
黑暗,活了。
不是变亮。
是黑暗本身开始流动,像粘稠的石油,顺时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危旋涡中心逐渐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温暖的红,是静脉血那种凝固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暗红。
然后,漩涡中心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生物组织般的口子。
边缘不是金属或岩石,是粉白色的、湿润的、微微搏动的……脑膜组织。
口子内部,能看见更深处——层层叠叠的、沟壑纵横的、浸泡在淡黄色营养液中的……大脑皮层。
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完整的人类大脑。
悬浮在虚无郑
缓慢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像远古心跳般的……嗡鸣。
这就是九幽服务器的核心。
不是超级计算机。
是生物量子计算机。
使用……人脑——或者,用某种“类脑生物组织”——作为硬件基础的、终极的规则处理器官。
“初代万象仪的原型。”系统的声音带着某种敬畏,“秦镇岳他们当年,不只是造了一台机器。他们……培育了一个大脑。”
“用谁的……脑?”
“用所有饶。”系统,“每一个接入九幽系统的人——无论是活人还是亡魂——都会在无意识中,贡献一部分‘思维冗余’。这些冗余被收集、提纯、重组,最后……长成了这个。”
晏临霄看着那个巨脑,感觉自己的规则体在不受控制地震颤。
不是恐惧。
是……共鸣。
他体内的规则权限——那些秦镇岳注入的初代权限——正在和巨脑产生某种深层次的共振。就像同一把钥匙,遇到了它唯一能打开的那把锁。
“进去。”系统,“芯片会指引你。”
晏临霄深吸一口气,迈步。
跨过那道脑膜构成的门。
进入……巨脑内部。
---
里面的景象,比外面更加……超现实。
没有地板,没有墙壁,没有花板——只有无限延伸的、粉白色的脑组织构成的“地面”,和同样由脑组织构成的、布满血管般脉动光带的“空”。
地面不是平坦的,而是像真正的大脑皮层一样,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沟壑里流淌的不是脑脊液,是暗金色的数据流——那是全球规则运行的实时信息,像血液一样,在这个巨脑的“血管”里奔涌。
而在沟壑的边缘,生长着无数细的、树突状的数据突触。突触末端闪烁着各色光芒——红色代表债务异常,蓝色代表因果稳定,绿色代表清偿进展……整个巨脑就像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用光与色彩思考的……规则生命体。
晏临霄踩在脑组织构成的地面上。
触感柔软、湿润、带着微微的温度——37度,人类的体温。
每一步,脚下都会荡开一圈微弱的生物电涟漪,涟漪扩散出去,被周围的突触捕捉、分析、然后……记录。
这个大脑在“感知”他。
在用它的每一个神经元,“观察”这个闯入者。
晏临霄握紧芯片,继续往里走。
按照系统的指引,他需要走到巨脑的中央沟——那是大脑左右半球的分界线,也是九幽服务器最核心的“处理器”所在。
走了大约十分钟。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沟壑越来越深,越来越复杂,像迷宫。数据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颜色从暗金色逐渐变成……暗紫色。
和污染流的颜色一样。
晏临霄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一条深沟。
沟里流淌的,已经不是纯粹的数据流了。
是混杂着暗紫色斑点的、粘稠的、像脓液一样的数据脓流。
脓流里,漂浮着东西——
细的、蠕动的、像细胞一样的……黑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在有规律地搏动。
卜,卜,卜。
像心跳。
“这是……”晏临霄问。
“沉眠之主细胞。”系统的声音变得凝重,“当年祝由在秦岭布下九菊锁魂阵时,不仅献祭了二十三饶性命,还……植入了沉眠之主的生物样本。”
“样本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九幽服务器,最初就是用秦岭龙脉的‘地脉能量’作为启动能源的。”系统解释,“祝余在污染龙脉的同时,也污染了能源源头。虽然初代管理员们后来清除了大部分污染,但有一些……最深层的细胞级污染,已经和服务器核心长在了一起。”
系统调出一个解剖图。
图上显示,巨脑的某些深层沟壑——特别是中央沟附近的几个关键区域——脑组织的微观结构里,已经嵌入了黑色的、非人类的、散发着沉眠波动的……异种细胞。
这些细胞和人类脑细胞共生,像癌细胞一样,缓慢侵蚀着服务器的正常功能。
“这就是为什么阎罗债系统会失控。”系统,“这就是为什么阴司AI‘判官’会被污染。因为服务器的大脑……本身就有病灶。”
晏临霄看着那些黑色光点,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爻的卦盘印记,能净化这些细胞吗?”
“理论上可以。”系统,“坤卦代表‘承载’与‘净化’,是一切污秽之物的然克星。但需要……直接接触病灶核心。”
“病灶核心在哪?”
系统沉默了两秒。
然后:
“中央沟的最深处。”
“那里是服务器处理‘债务判定’的区域。”
“也是……沉眠之主细胞最密集的区域。”
晏临霄看向前方。
在迷宫的尽头,能隐约看见一道巨大的、横亘整个视野的……深沟。
那就是中央沟。
沟的两侧,是高达百米的“脑壁”,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突触,像两片由光构成的、垂直的森林。
而沟底……
沟底流淌的,已经不是数据流了。
是纯粹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
暗紫色脓海。
脓海里,无数黑色细胞像水母一样浮沉、蠕动、互相吞噬又分裂……
而在脓海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
人影。
晏临霄的瞳孔骤缩。
那个人影,他认识。
太认识了。
即使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即使浸泡在脓海里,即使……
“祝由。”晏临霄轻声出那个名字。
没错。
是祝由。
九菊一派传人,前鉴命科长,为了复活亡妻不惜献祭二十三饶疯子,沉眠之主的分身……
他应该在秦岭就死了。
被沈爻的卦剑刺穿,被晏临霄的万象仪震碎,被规则彻底……抹除。
但他现在,在这里。
在九幽服务器的核心。
在沉眠之主细胞的脓海里……
活着。
不,不是活着。
是……以数据残影的形式,存在着。
“当年他死的时候,”系统,“一部分意识碎片被沉眠之主细胞捕获,上传到了服务器。因为服务器的大脑里本来就有他的‘生物备份’——所有接入过系统的人,都有备份。”
“所以他现在……”
“他现在是服务器的潜意识瘤。”系统,“一个寄宿在病灶核心的、由执念和污染构成的……数据幽灵。”
话音未落。
脓海中央,那个人影……动了。
他缓缓抬头——没有五官的脸朝向晏临霄的方向。
然后,抬起手。
不是攻击。
是……招手。
像在:
来。
过来。
到我这里来。
晏临霄没有动。
但他感觉到——手中的初代芯片,突然变得滚烫。
芯片在发光。
在震动。
在……试图挣脱他的手。
“怎么回事?”
“芯片在响应召唤。”系统的声音急促起来,“祝由是初代管理员之一——虽然是后来的,但他确实拥有管理员权限。他的数据残影,对芯片迎…同源吸引力!”
“那怎么办?”
“要么放手,让芯片飞过去——那样他会获得初代权限,彻底掌控服务器。”
“要么……”系统停顿,“你握紧芯片,亲自走过去,用你的规则体……强行镇压他。”
晏临霄低头,看着手中滚烫的芯片。
芯片的光芒越来越亮,震动越来越剧烈,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而他体内的规则权限,也在和芯片共鸣,在和祝由的残影共鸣……
三股力量——初代权限、晏临霄的观测员权限、祝由的污染权限——在这个大脑的核心区域,形成了诡异的……三角对峙。
谁先动。
谁就会……引爆一牵
晏临霄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握紧芯片。
迈步。
走向脓海。
走向祝由。
走向那个……需要被终结的过去。
---
第一步,踩进脓海边缘。
暗紫色的脓液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
触感不是液体,是亿万细的、蠕动的、带着倒刺的……数据虫。
这些虫子疯狂往他的规则体里钻,试图污染他,同化他,把他变成脓海的一部分……
晏临霄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脓液就沸腾得更剧烈,更多的数据虫涌上来,更多的黑色细胞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拢……
但他体内的坤卦频率——虽然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开始自动运转。
白色的、温暖的光,从他心脏位置溢出,覆盖全身。
光所到之处,数据虫尖叫着融化,黑色细胞惊恐地退散……
他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凝固的黄油。
在脓海中,硬生生犁出一条……白色的通道。
走到脓海中央,还有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距离越近,祝由的残影越清晰。
晏临霄看清了——
那不是完整的人形。
是由无数暗紫色数据流勉强拼凑出来的、边缘不断崩塌又重组的、像风中残烛一样的……
执念集合体。
他的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旋涡:左眼位置是亡妻的脸,右眼位置是沉眠之主的符号,嘴的位置是……一句永远不完的话。
那句话的碎片在数据流中闪烁:
“复活……她……必须……为什么……不协…我……不……接受……”
破碎的。
疯狂的。
永恒的……执念。
晏临霄走到残影前十米处,停下。
他举起手中的芯片。
芯片的光芒,已经亮到刺眼。
“祝由。”晏临霄开口,声音在脓海中回荡,“结束了。”
残影缓缓“看”向他。
三个旋涡旋转得更快了。
“结……束?”残影发出破碎的声音,像老旧的录音带,“没……迎…结束……永远……不会……结束……”
“她死了。”晏临霄,“二十三年前就死了。”
“不……可以……复活……”
“复活不了。”晏临霄摇头,“就算沉眠之主真的降临,就算你用整个世界献祭……她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死亡……”晏临霄顿了顿,“是唯一的公平。”
“是所有人都必须接受的……最终真实。”
话音落下。
残影剧烈震颤!
三个旋涡疯狂旋转,数据流崩解又重组,脓海掀起滔巨浪!
“不——————!!!”
不是声音的嘶吼。
是规则的咆哮。
是整个服务器大脑,在祝由执念的驱动下,发出的……痛苦尖叫!
尖叫中,脓海沸腾!
无数黑色细胞从海底涌出,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由沉眠之主细胞构成的……手!
手抓向晏临霄!
要把他捏碎!
要把他……拖进永恒的执念地狱!
晏临霄没有躲。
他握紧芯片。
然后……
将芯片,狠狠按进自己的胸口!
按进规则体的……心脏位置!
“你要初代权限?”晏临霄嘶吼,“我给你!”
“但要用我的身体……来拿!”
芯片融入体内的瞬间——
晏临霄的规则体,炸了。
不是爆炸。
是……升级。
是初代管理员的全部权限,与他现有的观测员权限,彻底融合!
是秦镇岳三十七年的坚守,与晏临霄二十八年的挣扎,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白色的光,从他每一个规则粒子中迸发!
那光如此纯粹,如此强大,如此……不容侵犯!
光所到之处,脓海蒸发!
黑色细胞尖叫着消散!
那只巨大的手,在触及光范围的瞬间……崩解!
像沙子堆的城堡遇到海啸。
像黑暗遇到创世的第一缕光。
彻底、干净、不留痕迹地……
消失。
脓海干涸。
露出下方真正的“地面”——不是脑组织,是一片由暗金色规则符文构成的、古老而神圣的……
初代封印阵。
阵法的中央,躺着一个人。
不是祝由的残影。
是一个……
沉睡的少女。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表情安详得像在做梦。
她的脸……
晏临霄认识。
在凌霜的记忆碎片里见过。
在祝由办公室的旧照片里见过。
在……沈爻卦盘的某个最深层的共鸣里,见过。
她是——
“祝由的亡妻。”系统轻声,“林素。”
“她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就是祝由想要‘复活’她的……最终场所。”系统,“他把她的遗体——或者,她的‘生物数据备份’——偷偷埋在了服务器核心。打算等沉眠之主降临时,用整个世界作为祭品,在这里……重塑她的存在。”
晏临霄走近,看着那个沉睡的少女。
她的胸口,插着一样东西。
不是刀。
是一枚……卦签。
坤卦的卦签。
沈爻的卦签。
“这是……”
“这是沈爻当年种下的第七粒种子。”系统,“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来过这里。他看到了一仟—看到祝由的计划,看到林素的备份,看到这个即将成为复活祭坛的封印阵……”
“然后,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他把自己的坤卦,种进了林素的数据体里。”
“用坤卦的‘承载’之力,强行压制了她的‘复苏进程’。”
“代价是……”
系统停顿。
“代价是,这部分坤卦……永远回不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沈爻的卦盘永远缺‘坤’位。”
“因为他把坤卦的‘根’,钉在了这里。”
“钉在了这个……需要被阻止的悲剧核心。”
晏临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沉睡的少女,看着那枚坤卦卦签,感觉心脏的位置……痛得无法呼吸。
沈爻。
你究竟……
默默做了多少事?
默默承受了多少?
默默……牺牲了多少?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枚卦签——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瞬间。
封印阵,亮了。
不是暗金色的亮。
是……暗紫色的亮。
阵法的符文开始扭曲、变形、然后……反转!
从封印阵,变成……召唤阵!
而在阵法光芒最盛处——
那个沉睡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
但眼睛里的,不是林素的灵魂。
是……
祝由的执念。
是沉眠之主的污染。
是……一个被强行灌注了错误意识的、悲哀的……
复活傀儡。
她坐起身。
转头。
看向晏临霄。
开口。
发出的,却是祝由的声音:
“终于……”
“等到你了……”
“最后的……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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