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划破北京东三环清晨的薄雾，却驱不散金融街某栋摩大楼顶层会议室内凝重的阴霾。这里不是“序言科技”，而是周明商业帝国名义上的旗舰——“明资本”的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正在苏醒，但室内十几个饶脸上，却只有沉沉的暮气。
长桌两侧，坐着“明系”几家核心上市公司的负责人、几个重要非上市公司的话事人、以及几位与周明捆绑极深的“白手套”和资本掮客。主位空着，属于周明的那张高背皮椅，此刻更像是一个不详的象征。
坐在主位左手边的，是明资本现任cEo，也是周明的远房表弟，周文斌。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惶。他面前摊开着一份今早新鲜出炉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财经日报》，头版头条触目惊心：
【突发！‘资本大鳄’周明被正式立案调查！涉多项严重经济犯罪】
【副标题：核心幕僚孙正明等人已被控制，案情或涉境外势力与历史悬案】
文章措辞严厉，引用了“有关部门”的官方通稿，提到了“操纵证券市场”、“商业贿赂”、“危害国家经济安全”、“涉嫌指使他人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等多项罪名，甚至隐晦地提及了“与某些境外非法资金存在关联”。虽然没有提及“序言科技”或陈序的名字，但字里行间的指向，业内人士心知肚明。
“都……都看到了吧？”周文斌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大哥……周总他……现在情况不明。调查组已经进驻集团总部和各主要子公司。我们的股票……开盘会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有数。”
“周总，”一个做建材起家、依附周明多年的老板哭丧着脸开口，他是靠着周明的订单和贷款担保才活到今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查就查了？还这么严重！孙正明都被抓了？他不是周总最得力的人吗？咱们……咱们会不会被牵连啊？”
“牵连？”坐在他对面的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原本负责周明部分海外资产运作的律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撇清关系的急切，“老刘，你以为我们现在坐在这里是干嘛？喝茶吗？孙正明干的那些脏事，谁知道有没有用公司的名义，有没有留下把我们拖下水的证据？现在最关键的是切割！立刻！马上！”
“切割？怎么切？”另一位娱乐公司的女负责人尖声道，“我们的资金链一半靠‘明资本’输血！周总……周总一倒，银行立刻就会抽贷！供应商会堵门！艺人会解约！公司马上就得死！”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恐慌、抱怨、推诿、各自谋划出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群即将沉船的老鼠。
“都给我闭嘴！”周文斌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涨红，但眼神里的虚张声势掩盖不住色厉内荏，“吵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稳住股价，稳住业务，稳住……人心！”
“稳住？”那位律师扶了扶眼镜，语气讥诮，“周总，拿什么稳？你看看外面！”他指向窗外，“我来的路上，集团总部楼下已经堵满了记者！几个主要合作银行的电话，从凌晨起就打不通了！‘金盛国际’（周明旗下地产公司）那边传来消息，有两个原本谈好的土地拍卖，被临时通知‘因故延期’！这分明是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现在不赶紧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难道等着陪葬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还在幻想“稳住”的人。现实残酷地摆在面前：周明这棵大树，不是病了，是正在被连根拔起。依附其上的藤蔓，要么自己断掉求生，要么一起被埋进土里。
“那……那我们怎么办？”建材老板声音发抖。
律师快速道：“第一，立刻召开各自公司董事会，发表声明，强调公司独立运营，与周明个人涉嫌的违法行为无关，并表示将积极配合调查。姿态要做足！第二，全面自查，所有与‘明资本’及周明个人相关的交易、担保、资金往来，立刻整理出来，能撇清的就撇清，撇不清的……准备好辞和必要的‘牺牲’。第三，”他看了一眼周文斌，“‘明资本’作为核心，必须有人出来……承担管理责任。”
周文斌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律师毫不客气，“周总（周明）现在出不来，总得有个够分量的人，去跟调查组沟通，去稳住剩下的盘子，去……必要时，承担一些‘失察’的责任。你是cEo，又是亲戚，你不去，谁去？”
这是要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周文斌又惊又怒，但环视四周，发现其他人虽然没话，但眼神闪烁，显然默许了律师的建议。大难临头各自飞，亲情、忠诚，在身家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周文斌的助理脸色惨白地冲进会议室，甚至忘了敲门，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周……周总！不好了！港股开盘，‘明系’三只股票全部暴跌！‘明资本’跌了百分之四十五！直接触发熔断！A股那边……‘金盛国际’和‘智科技’也跌停了！卖单根本看不到底！”
“还迎…还有！”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接到通知，我们最大的债权银行，已经正式发函，要求提前偿还下个月到期的二十亿贷款！其他几家银行也在跟进！我们的现金流……马上就要断了！”
资本市场的判决，比任何法律程序来得更快、更无情。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曾经紧密捆绑的利益共同体，在生死考验前瞬间土崩瓦解。
周文斌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大哥周明三十年构筑的商业帝国，在失去了权力庇护和犯罪手段带来的“超额利润”后，其内在的脆弱性暴露无遗。它更像是一个建立在流沙上的华丽宫殿，潮水一退，便显出了千疮百孔的真容。
“切割……自保……”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明系”将不复存在。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生存，拼命从这艘沉船上抢夺最后的救生圈，甚至不惜将曾经的盟友推下水。
帝国的裂痕，从最核心的权力崩塌开始，正以惊饶速度，蔓延至每一根毛细血管。曾经令人畏惧的资本巨鳄，转眼间，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之源。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早在二十多年前那个机械厂车间里，就已经埋下。偏执的种子，最终长成了吞噬自身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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