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还在砸，一滴没停。
叶焚歌单膝撑在焦土上，火剑插地，掌心那团三色光像烧红的铁水，咕嘟咕嘟往骨头缝里钻。右臂的血藤刚缩回去半寸，又“啪”地弹上来，顺着锁骨往脖子爬。她咬牙，舌尖抵着上颚，硬是把喉咙里的闷哼压了回去。
她不敢低头看萧寒。
不是怕，是怕看了就走不动了。
那人还跪着，头垂得低，脸上全是泪和血混成的泥道子，肩膀一抽一抽，像条被剥了皮的狗。可他知道她在看他，缓缓抬起了头。
眼神空的，像是魂被人抽走了一半。
就在这时候，他张了嘴。
声音不是他的。
“少主，你竟敢背叛！”
叶焚歌瞳孔一缩。
那声音冷得像铁锤砸冰，字字带霜，是从萧寒喉咙里挤出来的，可又完全不像他。话音落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挺直，左眼黑布“刺啦”裂开一道缝，金光从底下渗出来，像有把刀在眼眶里转。
寒霜剑腾空而起，悬在他头顶，剑身“咔咔”作响，细密裂纹顺着剑脊蔓延，像是随时要炸。
她懂了。
不是萧寒失控。
是那玩意儿，要出来了。
“操。”她低骂一声，一把拔起火剑，剑身嗡鸣，三色光缠着刃口打转。她没退，反而往前冲。
一步，两步，三步。
寒霜剑猛然一震，剑尖直指她心口，极寒之气炸开，空气瞬间凝成冰刃，割在她脸上，划出几道血口。她不管，抬手就是一剑劈过去。
火光撞上寒雾，轰地炸出一圈气浪，把她掀得踉跄后退。她稳住脚，再冲。
这一次，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疼得眼前发白。可她笑了。
梦里那家伙留的纸条突然蹦出来：“这届宿主连魂都抓不住！”
她当时气得把枕头摔了。
现在想想，那哪是骂她？那是提醒。
我不是容器。
我是变量。
她冲到寒霜剑前，火剑狠狠插进剑身裂缝，三色光顺着剑刃灌进去。寒霜剑剧烈震颤，像是活物在挣扎，剑身“咔”地一声，炸成碎片。
碎片飞溅中，一颗拳头大的金色光球浮在半空，缓缓旋转。里面锁着无数虚影，层层叠叠，全是穿龙袍的她，跪着的她，自焚的她，被钉在剑柱上的她。
初代人皇的残魂。
“你终于来了。”光球里传出声音，还是从萧寒嘴里的，可那语气，高高在上，像在审牛
叶焚歌不答，只盯着那光球，掌心漩涡猛地一收，三道魂流——金、银、血——轰然卷出，缠上火剑，像三条龙顺着剑身往上爬。
萧寒突然动了。
他抬手，想拦她，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抽搐，整个人跪下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别……会毁了你……”
那是他自己。
残存的意识，在和那东西抢身体。
叶焚歌看着他，胸口一闷。
可她没停。
“你我是器？”她低声道，火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光球，“可器……也能焚主。”
她想起楚红袖最后那句话——“变量，从来不止一个。”
她不是第一个想烧命格的人。
但她是第一个，敢把火点到宿命头上的。
剑尖触到光球的瞬间，千百个画面炸进她脑子里。
她看见自己跪在大殿上，双手奉上人皇剑。
她看见自己站在祭坛上，一刀捅进心口，血浇在剑胚上。
她看见自己化作剑灵，永生永世镇守九洲。
全是轮回。
全是剧本。
全是“她该走的路”。
“去你妈的该走的路！”她怒吼，三色魂流轰然爆发，火剑狠狠刺入光球。
世界静了。
下一秒，她被扯进一片虚境。
大殿烧着，龙袍加身的“她”坐在皇位上，头也不抬，手里批着奏章，火舌舔着纸页，灰烬飘满殿。
“你终于来了。”那人，语气平静，像等了千年。
叶焚歌举剑就砍。
火光炸开，奏章全烧，梁柱崩塌。那人终于抬头，脸上带着笑，和她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若我不存，你何以为继？”他问。
“我何须继你？”她吼，“我不是你！我是叶焚歌！是废妃的女儿！是北境冰棺里爬出来的野狗！是楚红袖拿命换来的活口！”
她一剑又一剑劈下去，每一剑都带着这些年受的伤、吃的苦、咽下的血。
“你写纸条嘲我饭都不会做，笑我穿秋裤，可你怕的，是不是我根本不想当皇帝？是不是我宁可烂死在雪地里，也不愿做你第二世？”
最后一剑落下。
火光冲。
那人没躲，只是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然后，像沙堆塌了，整个人开始碎。
金光散尽，龙袍落地，只剩一张纸条从空中飘下。
她接住。
上面写着：“这次……别输。”
她攥紧纸条，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虚境崩塌。
她猛地睁眼，还在原地。
火剑还插在光球里，三色光顺着剑身往球内灌，光球剧烈震颤，里面的虚影一个接一个炸开，像是被烧尽的旧梦。萧寒瘫在地上，左眼金光褪去，黑布重新垂下，呼吸微弱，但胸口还在起伏。
成了？
她刚松一口气，掌心突然一烫。
三色漩涡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吸。她低头一看，光球没碎，反而开始旋转，三道魂流被一点点抽回去，顺着火剑往她体内倒灌。
不是融合。
是反噬。
“操！”她想拔剑，可剑柄像是焊在了光球上，纹丝不动。三色光倒流，烧得她经脉炸裂，喉咙一甜，血直接喷在剑刃上。
就在这时候，萧寒动了。
他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手抖得厉害，可还是抬了起来，一把抓住火剑剑身。
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滴在光球上。
光球猛地一震。
“一起。”他哑着嗓子，眼眶发红，“别一个人扛。”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嘴角裂开，血往下滴。
“行啊。”她咬牙，“那就一起烧。”
两人同时发力，三色光轰然倒灌，火剑发出刺耳鸣响，像是要炸。光球开始崩解，金光四散，锁链寸断，最后“砰”地一声，炸成漫星火。
叶焚歌踉跄后退，火剑脱手，插进焦土。
她低头看掌心。
三色漩涡还在，可颜色变了。
金，淡了。
银，亮了。
血，沉了。
像是终于成了她自己的东西。
她抬头，看萧寒。
那人还站着，可身子晃了晃，直接跪了下去，手撑地，喘得像条狗。
“你……”她刚开口。
他忽然抬头，嘴角扯了扯：“我没事。”
话音未落，一口血喷出来，溅在焦土上，冒起白烟。
她冲过去扶他，手刚碰到他肩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真钟。
是梦里的钟。
她浑身一僵。
梦里那座燃烧的皇宫，钟声从没响过。
可现在，钟声一下接一下，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低头，掌心三色漩涡轻轻一跳，像是在回应。
萧寒抓住她手腕，声音发虚：“别去。”
“我得去。”她，“那地方，还没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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