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三星连珠的异象在际缓缓消散,只余下一抹淡金色的光晕。绵忻站在王府密室窗前,手中的雍正遗信与名单册子如同烙铁般滚烫。静慧师太最后留下的那几行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此人如今位高权重,且……与王爷您,血脉极近。”
血脉极近。
皇兄、太子绵忆、或是其他近支宗亲?他闭了眼,强迫自己冷静。密室中烛火将尽,灯油燃尽的焦味混杂着纸张的霉气,钻入鼻腔。其木格安静地守在一旁,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灰隼与赵七包扎好伤口,玄色劲装染着暗红血渍,面色凝重地等待指示。
“王爷,”灰隼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山路夜奔后的沙哑,“宫中传来消息,皇上昏迷后,太皇太后在畅春园强撑病体回宫,此刻正守在养心殿外。”
太皇太后回宫了?那位自请封宫、置身事外的老人,竟在此时选择入局?是真心挂念皇帝,还是另有所图?绵忻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神色冷峻如铁:“太子那边情况如何?”
“赤阳丹药效将尽,太子殿下昨夜呕血三次,太医……若今日再无解药,恐熬不过今夜子时。”灰隼声音艰涩,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太子不能死。他是皇兄唯一的嫡子,是这乱局中最后一丝清明的希望。绵忻低头看向手中名单,泛黄的纸页上,数百个名字密密麻麻,三个“尊主”候选者的字迹被雍正朱批圈出,如同三张索命的符咒。
“其木格,”他转身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冷汗与她的微凉交织,“你留在府中闭门谢客,若我今夜未归,或宫中传变,立刻带孩子们从密道出城,去盛京老宅,永远不要再回京城。”
其木格眼眶泛红,却重重点头:“妾身明白。殿下……千万心。”
绵忻换上亲王常服,将名单与遗信贴身藏好,只带灰隼一人策马直奔紫禁城。晨光中的宫城巍峨依旧,龙骧卫的玄甲士兵肃立宫门,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往来之人,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压抑。
养心殿外,太医们跪了一地,药味浓烈得呛人。太皇太后坐在殿前廊下的圈椅中,一身素色常服,手中佛珠转动不停,闭目不语。这位历经三朝的老人,脸上皱纹如沟壑,却脊背挺直,自有一种不动如山的威仪,仿佛周遭的慌乱与她无关。
“孙儿给太皇太后请安。”绵忻上前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袖口露出的手腕,皮肤松弛却光洁,并无异常。
太皇太后缓缓睁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沙哑如枯木摩擦:“老四来了。你皇兄还在里面昏迷着,太医旧毒未清又添新疾。”她顿了顿,佛珠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但哀家觉得,没那么简单。”
“太皇太后有何示下?”绵忻垂首,指尖掐着掌心保持清醒。
“先帝(乾隆)曾私下对哀家:‘潜龙之祸,不在外,而在内。将来若有变,当警惕至亲。’”太皇太后看向他,眼中深不见底,“老四,这朝中宫里,哀家还能信谁?”
这话诛心至极。绵忻跪地:“孙儿对皇兄、对大清,绝无二心。”
“起来吧。”太皇太后摆摆手,“你进去看看他。他昏迷前喃喃了句梦话,哀家听清了——‘永珹,四哥对不住你。’”
永珹!那个雍正十一年夭折的乾隆第四子!皇兄为何会在昏迷中提及这个早夭的弟弟?绵忻强压心中惊涛,躬身入殿。
养心殿内药味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皇帝躺在御榻上,面色青灰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几名太医轮流把脉,皆是摇头叹息。御前伺候的李太监低眉顺眼,动作谨慎得过分。
绵忻走到榻边,握住皇帝冰冷潮湿的手。这是他从敬重的兄长,是托付江山的君主,可雍正遗信、静慧笔记、太皇太后的话,都像毒刺扎在心头。
“皇兄……”他轻声唤道。
皇帝睫毛颤动,竟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老四……你来了。名单拿到了?”
绵忻点头:“还有雍正爷的遗信。”
“好……”皇帝喘息着,“朕时间不多了,有几件事你必须知道。”他示意众人退下,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名单上的人不可全信,‘潜龙’善用反间,需仔细甄别。”皇帝死死攥着他的手,指节发白,“绵忆若挺不过去,你要保他性命,哪怕废去太子之位。还迎…心太皇太后。”
绵忻浑身一震:“她为何可疑?”
“她回宫是为了佛堂那半片东珠,那是控制‘药人’的关键,她手中或许有另外半片。”皇帝眼中闪过冷意,“永珹没有死,当年夭折的是替身。真正的永珹被‘潜龙’带走,而带走他的,是太皇太后当年的贴身嬷嬷,刘全的姑姑。”
绵忻脑中轰然作响。太皇太后竟是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
“皇兄手腕……”绵忻话未完,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衣袖滑落,露出苍白的手腕——内侧赫然有一处淡红色印记,轮廓模糊,恰似一朵含苞的莲花!
绵忻动作僵住。这正是雍正遗信职药人”的标记!
皇帝似乎未察觉,咳嗽稍止后疲惫躺下,衣袖遮住印记:“永珹被培养成‘药人’,容貌记忆可被篡改,或许就在我们身边。朕若挺不过去,江山托付给你……”话未完,再次昏迷。
绵忻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皇兄是“药人”?还是……另有隐情?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被替换的,会不会是自己?
踉跄退出养心殿,绵忻站在廊下,阳光刺眼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灰隼迎上来:“王爷,林墨醒了,他知道‘赭佩’炼制者玄阴的藏身之处,可带路寻找,但要您保他兄长全尸,查明死因。”
“答应他。”绵忻强迫自己镇定,“一个时辰后西华门外见。”
回到王府密室,绵忻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郑他扯开右肩衣襟,冲到铜镜前——肩胛骨下方,赫然有一块暗红色枫叶状胎记,自出生便在,从未在意。
忽然,密室门被轻叩,其木格的声音传来:“殿下,有位从白莲庵来的故人求见,是静慧师太的侄孙女马佳云舒。”
门开,身着粗布衣裙的女子摘下帷帽,眉眼与静慧有几分相似,眼中含着泪:“姑祖母临终前让民女转交一样东西。”她递出油布包,里面是本发黄册子,“这是她调查‘药人’的记录,折角页关乎王爷身世。”
绵忻颤抖着翻开,静慧的笔迹娟秀凌乱:“乾隆二十五年,访得永珹出生时右肩有枫叶胎记,宗人府玉牒却无记载。同年同日,婉嫔陈氏诞子,濒死却活下,右肩亦有胎记……此子年岁,竟与怡亲王绵忻同年同月同日生。”
册子“啪”地落地。绵忻盯着镜中自己肩上的胎记,脸色苍白如鬼。
马佳云舒跪下:“姑祖母让民女问王爷:您为何与圣上相貌无半分相似?为何自幼体弱?又为何对‘潜龙’之事莫名熟悉?”她抬起头,“开启雍和宫密室的最后钥匙,是您和圣上二饶血,滴入双佩之郑”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灰隼急报:“王爷!太子呕血昏迷,最多还有两个时辰!葛道人让您速去东宫,或许还有最后一法可试!”
绵忻捡起册子塞入怀中,看向马佳云舒:“你留在府中,其木格会安顿你。”他推门而出,翻身上马,看向紫禁城的方向。
两个时辰,足够他找到玄阴拿解药,也足够揭开身世之谜。马背上,他摸了摸怀中的阳佩,想起皇兄腕间的红莲。
“走。”一夹马腹,马儿冲向宫门。身后,王府的屋檐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真相揭晓的时刻。
而养心殿内,昏迷的皇帝忽然睁开眼,眼中毫无神智,只有冰冷的算计。他缓缓抬起右手,腕间的莲花胎记在阳光下渐渐变淡,最终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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