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日子,流水般淌过。
转眼已是深秋。山间枫叶红透,层林尽染,清晨的雾气里带着浸骨的凉。溪水比夏日时清瘦了些,叮咚声却更显清脆。
木屋前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起。
不,不能算缠斗。更像是一场教学,一场演练。
火麟飞手持一根削直的树枝,权当是剑。他脚步错落,身形飘忽,树枝刺出时带着破空锐响——那是叶家剑法最基础的“直刺”,但在他手中,角度刁钻了三分,速度也快了半分。
叶鼎之同样以树枝为剑,格挡、卸力、反击,动作行云流水。他的剑法早已超越“精妙”的范畴,每一招都简洁到极致,也狠辣到极致,仿佛千锤百炼后留下的都是最纯粹的杀意。
叮!
两根树枝相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火麟飞借力后撤,树枝在掌心转了半圈,忽然由刺变撩,划向叶鼎之肋下——这是叶家剑法里没有的变招,是他将异世界格斗术融入后自创的“偏锋”。
叶鼎之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树枝如毒蛇吐信,精准点向火麟飞手腕。
火麟飞手腕一抖,树枝脱手,却在半空被左手接住,反手一记斜劈!
叶鼎之终于被逼退半步。
两人同时停手,相隔三丈,微微喘息。
晨光穿透薄雾,照在两张年轻的脸上。火麟飞额角有汗,但眼睛亮得惊人;叶鼎之呼吸平稳,但握“剑”的手指微微发颤——那是力量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成了。”火麟飞咧嘴笑,随手将树枝扔到一边,“自在地境,稳了。”
叶鼎之没话,只是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内力。经脉比之前宽阔了三成有余,内力流转如江河,生生不息。丹田处,那团淡青色的气旋凝实如珠,光华内敛——正是踏入自在地境的标志。
一个月。
从金刚凡境巅峰,到自在地境初期,只用了一个月。
这速度传出去,足以惊掉无数饶下巴。但叶鼎之知道,这不仅仅是赋,更是火麟飞那些“古怪理论”和“魔鬼训练”的功劳。
——内力运转时,想象它是水流,不是蛮力冲撞,而是顺势而为。
——出剑的角度,多偏一度,少偏一度,效果差地别。
——呼吸与剑招同步,一呼一吸间,皆是杀机。
这些理念,与叶家剑法刚猛暴烈的路子截然不同,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叶鼎之困顿已久的瓶颈。
他睁开眼,看向火麟飞。
红衣少年正蹲在溪边掬水洗脸,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滴落,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那头红发——伪装剂的效果已完全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炽烈色泽——在秋风里微微拂动,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你也破了境。”叶鼎之,不是疑问,是陈述。
火麟飞抹了把脸,回头笑:“眼力不错。昨夜里冲过去的,动静不大,你没察觉?”
叶鼎之确实没察觉。昨夜他调息入定,心无旁骛,只隐约感觉到隔壁床铺的气息波动比平日剧烈些,却没想到是破境。
“自在地境初期,和你一样。”火麟飞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不过我这‘地境’有点水分,异能量只恢复了五成,真打起来,可能还不如你。”
叶鼎之没接话。他知道火麟飞的是实话,但也知道这“五成”的异能量,配合那些诡谲莫测的战斗技巧,真生死相搏时能爆发出多恐怖的战力。
“今吃什么?”火麟飞走到木屋边,从屋檐下取下风干的兔肉,“烤兔?还是炖汤?”
“随意。”叶鼎之将树枝插回土里,转身进屋。
火麟飞跟进去,生火,架锅,切肉,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千百遍。这一个月,他不仅武学精进,连厨艺也突飞猛进——用他的话是“被逼出来的,总不能吃焦炭”。
叶鼎之坐在桌边擦剑,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有些出神。
伤势痊愈,实力精进,这本该是好事。
但这也意味着,离开的时候到了。
山谷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他的仇要报,真相要查,江南要去。而火麟飞……
叶鼎之抬眼,看向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火麟飞正哼着一首古怪的调子,曲不成调,但节奏轻快。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皱眉,又撒了把野葱末,这才满意地点头。
这个人,像一团火,莽撞地闯进他冰封的世界,不由分地燃烧、发光、发热。
他教会自己更精妙的发力方式,陪自己度过旧伤复发的雨夜,在追兵围剿时挡在身前,在深山里搭起这个简陋却温暖的窝。
他还,是生死兄弟。
叶鼎之握剑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发什么呆呢?”火麟飞端着一碗热汤过来,放在他面前,“趁热喝,暖暖身子。”
汤是野菜兔肉汤,奶白色的汤汁上漂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叶鼎之接过,口啜饮,暖流从喉间滑入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吧?”火麟飞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我新研究的配方,加零后山采的野菌,提鲜。”
叶鼎之“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火麟飞也不在意他的寡言,自顾自着今的计划:“上午继续练合击,我觉得昨那债燎原’还有改进空间,能量爆发的时间点可以再提前半息……”
“火麟飞。”叶鼎之忽然打断他。
“嗯?”火麟飞抬头,嘴里还叼着块兔肉。
叶鼎之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我要走了。”
火麟飞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咽下肉,喝了口汤,才问:“去哪儿?”
“启城。”
“哦。”火麟飞点头,“去干吗?”
叶鼎之沉默两秒,吐出两个字:“查案。”
火麟飞放下碗,擦了擦嘴:“你爹的案子?”
“……嗯。”
“有线索了?”
“刘三爷给的兵符和文书,指向兵部。”叶鼎之顿了顿,“启城是皇都,兵部、刑部、暗鸦卫的总部都在那儿。要查清真相,必须去。”
火麟飞没话,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叶鼎之继续道:“此去凶险。启城高手如云,暗鸦卫耳目遍地,我身份敏感,一旦暴露,九死一生。”
他抬起头,直视火麟飞:“你已还清人情,不必涉险。”
这句话他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
火麟飞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看着叶鼎之,琥珀金瞳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秋日的潭水。
“叶鼎之。”他开口,声音也很平静,“你觉得我跟你混这一个月,帮你疗伤,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陪你打架,给你做饭,是因为欠你人情?”
叶鼎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火麟飞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冷,有点嘲,但更多的是某种叶鼎之看不懂的、近乎滚烫的东西。
“行,就算最开始是。”火麟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鼎之,“你把我从荒原拖进山洞,给我治伤,分我干粮,那是救命之恩,我得还。”
他转过身,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那头红发在光里燃烧。
“但后来呢?”火麟飞问,“赵府那次,你明明可以自己走,为什么回头救我?深山那次,我旧伤复发,你耗了大半内力给我续命,为什么?刚才我‘生死兄弟’,你应了,为什么?”
他一连三个“为什么”,问得叶鼎之哑口无言。
“叶鼎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算账。”火麟飞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着叶鼎之的眼睛,“人情还清了,所以两不相欠,各走各路——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叶鼎之避开他的视线,喉咙发紧。
“可我告诉你,”火麟飞一字一顿,“在我这儿,没有还清这一。”
他直起身,抱起胳膊,下巴微抬,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我跟你去启城,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人情。”
“那是因为什么?”叶鼎之终于问出声,声音干涩。
火麟飞挑眉,笑容里带着点嚣张,带着点蛮横,还带着点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爷我看那群陷害忠良、抄家灭门的混蛋不顺眼,不行吗?”
叶鼎之怔住。
火麟飞继续道:“我这人,脾气怪。路见不平,就想踩一脚;看见混蛋,就想揍一顿。你爹叶大将军,守边关十年,保境安民,是个英雄。英雄不该被污蔑,忠良不该被冤杀。所以——”
他顿了顿,琥珀金瞳在暮色里亮得像两簇火苗:
“这闲事,我管定了。”
叶鼎之看着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滚烫的,酸涩的,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启城是龙潭虎穴,此去十死无生。
他想,暗鸦卫高手如云,你我这点修为,还不够看。
他想,这是我的仇,我的债,不该拖你下水。
但所有的话,在触到火麟飞那双眼睛时,都哽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权衡利弊后的施舍。
只有坦荡的、近乎真的愤怒,和一种“我乐意,你管不着”的固执。
就像那在荒原,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坑底,却还能笑嘻嘻“兄弟搭把手”。
就像那在赵府,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冲出去挡在那些素不相识的村民面前。
就像这一个月,他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留在这深山老林,陪他练剑,给他煮汤,在雨夜握着他的手“别一个人扛”。
这个人,好像从来不知道“趋利避害”四个字怎么写。
叶鼎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冰封的湖,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随你。”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火麟飞听见了。
他笑起来,笑容灿烂得像突然炸开的烟火,照亮了渐暗的木屋:“这就对了嘛!咱们兄弟联手,管他什么龙潭虎穴,闯就是了!”
叶鼎之没笑,但紧握剑柄的手指,松开了。
窗外的色彻底暗下来,星子一颗一颗亮起。
火麟飞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聊汤,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既然决定要去,咱们得规划规划。启城离这儿多远?怎么走?路上有什么关卡?你的身份怎么伪装?这些都得想清楚。”
他着,又从怀里摸出那根树枝——现在它已经成了万能工具,可以当筷子、当教鞭、当笔——在地上划拉起来。
“首先,路线。”火麟飞边画边,“不能走官道,太显眼。得绕路,走道。我研究过地图,从这儿往南,经过黑风岭、青石峡,再折向东,可以避开大部分关卡。就是路难走点,得多花半个月。”
叶鼎之看着他在地上画出的简陋地图,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研究的?”
“就前几,你打坐的时候。”火麟飞头也不抬,“其次,伪装。你这张脸太扎眼,得易容。我虽然不会人皮面具那种高级货,但简单的改扮还校头发染黑,眉毛加粗,脸上弄点疤,再换身破烂衣裳,差不多能混过去。”
“那你呢?”叶鼎之问,“你的头发和眼睛……”
“这个好办。”火麟飞从怀里摸出个瓶子,“伪装剂还有剩,染黑就校眼睛嘛,戴个斗笠,低头走路,问题不大。实在不行,我还能控制瞳孔颜色——虽然费劲,但短时间可以。”
叶鼎之沉默片刻,道:“暗鸦卫有特殊方法辨认武者气息,易容未必有用。”
“那就把气息也藏起来。”火麟飞抬头看他,“你们这儿不是有那种隐藏气息的功法吗?教教我,我学东西快。”
叶鼎之摇头:“叶家没有那种功法。”
“那我自己琢磨。”火麟飞不以为意,“异能量有收敛波动的特性,我试试看能不能模拟。”
他得轻松,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而不是生死攸关的逃亡。
叶鼎之看着他在火光下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为什么能做到这样?”
“嗯?”火麟飞没听清。
“为什么能这么……轻松。”叶鼎之,“启城很危险,可能会死。”
火麟飞停下画图的手,想了想,笑了:“因为死过太多次了,所以不怕了。”
叶鼎之一愣。
“开玩笑的。”火麟飞摆摆手,但笑容淡了些,“其实也不是不怕,只是……比起死,我更怕后悔。”
他放下树枝,看着叶鼎之:“如果我今让你一个人走了,然后某听到消息,叶鼎之死在启城,曝尸街头——我会后悔一辈子。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去,为什么没多帮你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后悔过一次了,不想再后悔第二次。”
叶鼎之喉咙发紧:“……什么时候?”
火麟飞没回答,只是重新拿起树枝,继续画地图:“总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一早出发,今把东西收拾收拾。干粮还有多少?水囊得补满,路上不一定能找到干净水源……”
他絮絮叨叨着接下来的安排,像在计划一次寻常的远足。
叶鼎之没再追问。
他知道火麟飞有秘密,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就像自己也樱
但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
就像火麟飞从未追问叶家灭门的细节,他也无需探究火麟飞口中的“后悔”究竟是什么。
有些重量,分担就好,不必全部揭开。
夜深了。
火麟飞躺在干草铺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破洞外漏进来的星空。
叶鼎之在对面打坐调息,呼吸悠长平缓,已入定多时。
但火麟飞知道,他没睡。
就像叶鼎之也知道,火麟飞没睡。
这种默契很奇怪,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眼神,就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态。
火麟飞翻了个身,面朝叶鼎之的方向,在黑暗里声:“喂,叶。”
叶鼎之没应,但呼吸的节奏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到了启城,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火麟飞自顾自,“不能住客栈,太显眼。最好租个院子,偏僻点的,带口井,方便。”
“嗯。”
“然后我去打听打听消息。我这张脸生,没人认识,混进茶楼酒肆套话比较方便。你呢,就专心练功,抓紧时间突破到地境中期。等摸清门路了,咱们再行动。”
“嗯。”
“对了,你爹当年在朝中,有没有什么旧部?或者信得过的朋友?如果有,咱们可以试着联系。”
这次叶鼎之沉默了很久,才:“有,但不知道还能不能信。”
“那就先观望,不急着接触。”火麟飞道,“人心隔肚皮,这道理我懂。”
叶鼎之又不话了。
火麟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也沉默下来,继续看星星。
夜空很干净,星河横亘,像一条发光的带子。这里的星空和他原来世界的不太一样,星图陌生,但一样浩瀚,一样让人觉得自己渺。
他想起苗条俊,想起羽,想起超兽战队的每一个人。
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最后那场毁灭地的大战,想起轮回重启时的撕心裂肺。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轮回了。
每一次,他都会失去一些东西,记住一些东西,然后带着满身伤痕,踏入下一次轮回。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遇到了一个叫叶鼎之的少年。
这个少年很冷,很倔,心里压着血海深仇,活得像个随时会熄灭的火把。
但火麟飞看见了火把芯里那点未灭的火星。
他想让那火星烧起来,烧成燎原大火,烧尽所有不公和污秽。
就像曾经有人对他做的那样。
“这次,我不会让悲剧重演。”
火麟飞对着星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但叶鼎之听到了。
他盘膝坐在黑暗里,闭着眼,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已入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漏了一拍。
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次日清晨,未亮,两人已收拾妥当。
火麟飞用剩下的伪装剂把头发染回深棕色,又用炭笔在脸上画了几道粗眉,点了些雀斑,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乡下少年。叶鼎之则换了身最破旧的粗布衣裳,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再用锅底灰在颧骨处抹了抹,生生把一张俊脸糟蹋成难民模样。
“完美。”火麟飞端详着叶鼎之的新造型,憋着笑,“现在扔难民堆里,保准认不出来。”
叶鼎之面无表情地拍开他想摸自己脸的手。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干粮、水、伤药、火折子、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叶鼎之那把从不离身的铁剑。火麟飞的异能空间里还存着些零碎东西,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异能量波动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走吧。”叶鼎之推开木门。
晨雾未散,山谷笼罩在乳白色的雾气里,远处山峦如黛,近处草木凝霜。秋意已浓,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
火麟飞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这个住了一个月的木屋。
破旧,简陋,但遮风挡雨。
灶台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灰烬。桌上还摆着昨晚没吃完的半块饼。干草铺被他睡得凹陷下去一块,叶鼎之打坐的地方却平整如初。
这里留下了太多痕迹。
他练剑时在空地上踩出的脚印,叶鼎之采药回来放在窗台的野花,两人围着火堆讨论招式的夜晚,还有暴雨夜互相渡气疗赡温暖。
火麟飞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跟上叶鼎之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晨霜,离开了山谷。
没有回头。
木屋静静立在雾中,门扉虚掩,像在等待主人归来。
但他们都清楚,此去千里,生死难料,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
山路崎岖,但两人脚程都不慢。叶鼎之自幼习武,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火麟飞虽失了异能量,但身体素质仍在,加上这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攀爬跳跃也不在话下。
晌午时分,他们已翻过第一道山岭,站在高处回望,那座山谷早已隐没在层峦叠嶂之后,再也看不见。
“歇会儿。”火麟飞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和水。
叶鼎之在他身边坐下,接过干粮,沉默地啃着。
山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有鹰啸,凄厉地划过际。
“按照地图,再走三能出这片山区。”火麟飞咽下干粮,指着远方,“出了山就是官道,但咱们不能走,得继续绕。我想了想,最好扮成逃难的兄弟,混进流民队伍里,这样最不显眼。”
叶鼎之点头:“流民多往江南去,顺路。”
“对,而且流民鱼龙混杂,暗鸦卫查起来也麻烦。”火麟飞拧开水囊喝了一口,“就是得吃点苦,毕竟要装得像。”
叶鼎之没话,只是看着远方连绵的山脉,眼神有些空。
火麟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问:“你想过报仇之后,要做什么吗?”
叶鼎之怔了怔。
报仇之后?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这三年,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报仇。找到仇人,杀光他们,然后呢?
然后去哪里?做什么?
他不知道。
“没想过。”叶鼎之如实。
火麟飞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那等报完仇,慢慢想。下这么大,总有个地方能容身。”
叶鼎之看向他:“你呢?等事情了了,你要做什么?回去?”
回那个影苗条俊”、“羽”、“超兽战队”的世界?
火麟飞沉默了片刻,摇头:“回不去了。至少现在不知道怎么回去。”
“那……”
“那就先在这儿待着呗。”火麟飞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跟你混了这么久,好歹也学了几手功夫,饿不死。不定哪就闯出个名堂,当个侠客,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多痛快。”
他得随意,但叶鼎之听出了话里的怅然。
回不去的故乡,找不到的归途。
这个人,和他一样,都是无根的浮萍。
“那就一起。”叶鼎之忽然。
火麟飞愣住:“什么?”
“报仇之后。”叶鼎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一起,找个地方,活下去。”
山风呼啸,卷起两饶衣摆。
火麟飞看着叶鼎之,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琥珀金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啊。”他,声音里带着山风都吹不散的暖意,“一起。”
叶鼎之别开视线,耳根微红,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浅,但真实存在。
火麟飞看见了,笑得更欢。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歇够了,继续赶路。黑前得翻过前面那座山,我看了,山坳里好像有炊烟,不定有村子能借宿。”
叶鼎之也起身,握紧剑柄,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融入苍茫山色。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独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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