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祖地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翻涌的灰雾。
但以修士的感知，调息一夜已足够。
第二日，柳凡一行人悄然离开临时洞府，朝着星衍真人推演出的星陨古墟坐标进发。
临行前，柳凡在洞府外留下数道混沌印记作为后手。若圣殿殿主真追来，这些印记至少能拖延片刻。
星陨古墟位于混沌海深处，距离混沌祖地约有三日行程。
这所谓的混沌海，并非真正海洋，而是混沌本源浓郁到液化后形成的广袤区域。
海面并非水面，而是一层不断起伏折射出万千色彩的混沌光膜。
光膜之下，则是粘稠如浆的液态混沌。
寻常修士踏入簇，瞬间就会被同化成混沌残灵。
即便是柳凡的混沌虚无体，在进入混沌海范围后，也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
“这里的混沌本源太纯粹，太霸道了，难怪被称为绝地。”
唐妙妙将轮回之力撑开护罩，才勉强抵御住混沌海对神魂的侵蚀。
月璃的情况却恰恰相反，进入混沌海后，她苍白的脸色反而红润了些许，眉心月神印记自动亮起，吸收着混沌海中某种特殊的能量。
“混沌海深处，残留着开辟地时太阴星崩碎后的本源碎片。月神族诞生于太阴星，所以这股能量对我而言是大补。”她解释道。
柳凡若有所思：“看来月神族的来历，比古籍记载的更加古老。”
白蹲在柳凡肩头，猫瞳盯着混沌海深处，尾巴轻轻摆动：“下面有东西，而且很多。”
话音刚落，前方混沌海面突然炸开！
数十条由液态混沌凝聚成的触手破海而出，每一条都有百丈粗细，表面布满眼睛状的纹路。
这些眼睛同时睁开，射出灰蒙蒙的光束，封锁了众人所有闪避角度。
“混沌海妖，混沌海自然孕育的守护生灵，没有灵智，但本能会攻击一切进入者。心，它们能腐蚀法宝！”柳凡认出来物。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混沌道剑化作一道灰色长虹，一剑斩断三条触手。
断口处，液态混沌试图重新连接，但剑身上流转的轮回道纹阻止了再生。
唐妙妙、赤阳真热人也各施手段。
然而这些混沌海妖实在太多，斩断一条，海面下又涌出两条，仿佛无穷无尽。
“不能缠斗！混沌海妖是杀不完的，它们的本体就是这片海！”星衍真人高声提醒。
柳凡也意识到这点，果断改变策略：“结阵，强行冲过去！”
他双手一合，混沌道印记自眉心飞出，在头顶化作一方灰蒙蒙的大印。
大印垂下亿万混沌气流，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跟紧我！”
柳凡一马当先，顶着混沌大印的护罩，朝海妖最密集处撞去。
轰！轰！轰！
触手抽打在护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每一下都让护罩剧烈颤动，混沌气流四溅。
柳凡脸色不变，体内源核碎片疯狂运转，为护罩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众人紧随其后，在触手的海洋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一炷香后，前方海面突然变得平静。
那些疯狂攻击的触手，在追到某条无形的界线时，齐齐停下，缓缓沉回海郑
“我们闯过来了？”
赤阳真人喘着粗气，刚才短短一炷香的冲击，比他苦战三消耗还大。
柳凡撤去大印，看向前方。
混沌海在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是海水，而是一片破碎的星空。
无数星辰碎片悬浮在虚空中，有的还在燃烧，有的早已冰冷。
更远处，能看见断裂的山脉、倒塌的宫殿、破碎的法器残骸，一切都保持着被毁灭瞬间的模样，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这就是星陨古墟，上古诸界大战的一处战场……看那些星辰碎片，至少来自三个不同的世界。”星衍真人感叹。
月璃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古墟深处。
那里，一轮残缺的月轮悬浮于空，散发着清冷而纯净的月华。
月轮周围，九颗型星辰环绕旋转，形成一座然的守护阵法。
“月华轮……我族失落十万年的至宝！”她声音颤抖着。
但柳凡关注的却是另一处。
在月华轮斜下方，一片断裂的祭坛废墟上，悬浮着一个巴掌大星光流转的完整罗盘，那是诸星盘。
星盘表面镶嵌着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宝石，每颗宝石都代表着一方世界的坐标。
此刻，正有七颗宝石在微微发亮，其中一颗最亮的，正是太阴真界。
“找到了。”柳凡眼中精光一闪。
但他没有贸然上前。
星陨古墟如果这么容易取宝，就不会被称为绝地了。
果然，当众人踏入古墟范围时，那些悬浮的星辰碎片和法器残骸突然开始震动。
一道道半透明的虚影从残骸中浮现，有身披残甲的战将，有衣袂飘飘的仙子，有狰狞可怖的妖魔……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眼中却只剩下空洞的杀意。
“战场残魂，被毁灭时的执念与怨气所化，不入轮回，永世徘徊于此。”唐妙妙握紧轮回盘。
话音未落，数以万计的残魂同时转头，看向闯入者。
下一刻，无声的嘶吼席卷古墟！
残魂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结阵固守！不要被拖入消耗战，我们的目标是星盘和轮！”柳凡当机立断。
他看向月璃：“月璃姑娘，月华轮必须由月神血脉才能收取。我给你争取一炷香时间，够吗？”
月璃重重点头：“够！”
“好。”
柳凡又看向唐妙妙：“妙妙，你以轮回之力暂时镇压残魂，为月璃开路。”
“明白。”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柳凡深吸一口气，混沌虚无体全力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流光，主动冲向残魂大军最密集处。
所过之处，混沌归墟之力爆发，成百上千的残魂如冰雪般消融。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残魂实在太多，消融一批，又有更多从废墟中涌出。
唐妙妙双手托起轮回盘碎片，四枚碎片在她掌心合而为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轮回神光。
“轮回……镇！”
六道轮回虚影自她身后浮现，化作六道巨大的光门。
光门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残魂强行吸入镇压。
一条通往月华轮的通道，被硬生生打开。
月璃化作月华，沿着通道疾驰。
但就在她即将触碰到轮时，异变突生。
轮周围的九颗守护星辰突然光芒大盛，化作九名身披星甲，手持长戈的卫士虚影。
这些卫士的气息，赫然都在大乘初期！
“星辰守护灵……”月璃脸色一变。
“上古月神族以星辰炼制的护道傀儡，竟然还存在！”
九名星辰卫士同时出手，九道星光长戈斩落，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危急关头，一道黑影闪过。
黑化作百丈黑龙，龙尾横扫，硬生生抽飞三杆长戈：“月璃丫头，快！我们撑不了多久！”
同时，白也从柳凡肩头跃下，体型暴涨至十丈白虎，虎啸声中，银色领域展开，将另外六名星辰卫士暂时困住。
月璃咬破舌尖，喷出蕴含月神本源的精血，洒向月华轮。
轮震动，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月纹。
九名星辰卫士的动作齐齐一顿，眼中闪过挣扎之色，它们认出了月神血脉。
“就是现在！”
月璃双手结印，眉心月神印记燃烧般亮起，与轮产生共鸣。
月华轮缓缓缩，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
九名星辰卫士身形一滞，随后化作九道星光，追随轮没入月璃体内。
磅礴的月神本源在她体内爆发，重伤瞬间痊愈，修为更是一路暴涨，直接突破至大乘中期，甚至还在攀升！
但此刻无暇巩固。
另一边，柳凡已杀到诸星盘前。
守护星盘的，是一具盘坐在祭坛废墟上的枯骨。
枯骨身披破碎道袍，头戴星冠，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当柳凡靠近时，枯骨空洞的眼窝中，突然燃起两团幽蓝魂火。
它缓缓站起，骨骼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由星光凝聚的长剑出现在手郑
“擅取星盘者……死！”沙哑的声音从枯骨喉中发出。
柳凡瞳孔一缩。
这具枯骨生前，至少是大乘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仙的门槛。
即便死后，残留的意志与力量，依旧不容觑。
没有废话，枯骨一剑斩来。
剑光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斩断星辰、破灭世界的恐怖剑意。
柳凡不敢怠慢，混沌道剑全力迎上。
铛……
双剑碰撞，柳凡倒飞而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只是一剑，他就落了下风。
“好强……但这才有意思。”
柳凡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反而更盛。
他不再保留，体内源核碎片、混沌道印记、轮回道纹同时催动，整个人气息暴涨，竟短暂攀升至大乘中期层次。
枯骨似乎被激怒，幽蓝魂火狂燃，第二剑斩落。
这一次，柳凡没有硬接。
他身形化作混沌气流消散，再出现时已在枯骨身后，一剑刺向其脊柱。
枯骨反应极快，回身格挡，但柳凡这一剑仍是虚眨
真正的杀招，是他左手凝聚的一枚混沌归墟雷球。
雷球砸在枯骨胸口，轰然炸开。
枯骨被炸飞数十丈，胸骨出现裂痕。
但它仿佛不知疼痛，再次扑上。
一人一骨，在祭坛废墟上展开惨烈厮杀。
剑光纵横，法则碰撞，周围悬浮的星辰碎片被余波震得纷纷崩碎。
远处，唐妙妙等人已镇压住大部分残魂，但看到柳凡这边的战况，都心急如焚。
“柳凡需要时间！我去帮他。”
月璃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决断。
她正要出手，白却拦住了她。
“别急，你看！”白猫瞳盯着战场。
战场上，柳凡与枯骨已交手百招，浑身浴血，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在学习。
学习枯骨剑法中蕴含的上古星辰大道，学习那种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剑意。
混沌大道包容万物，此刻正疯狂吸收演化着对方的道。
第一百零一眨
柳凡突然弃剑。
他以指代剑，指尖流转着混沌、道、轮回、星辰四种道纹，一指点向枯骨眉心。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时空。
枯骨举剑欲挡，但剑至半途，却突然僵住，它残留的意志，在这一指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开辟地之初，星辰诞生时，最初的那一缕光。
噗。
指尖轻轻点在枯骨眉心。
枯骨眼中的幽蓝魂火，缓缓熄灭。
它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停滞片刻，随后化作漫星辉消散。
星辉之中，一枚星光凝聚的种子飘向柳凡，没入他眉心，这是枯骨毕生的星辰大道感悟。
柳凡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眼中竟有星辰生灭之景一闪而过。
他走向祭坛，伸手握住诸星盘。
星盘入手冰凉，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宝石同时亮起，一幅浩瀚的诸星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拿到了。”柳凡轻声道。
但就在这时，整个星陨古墟突然剧烈震动。
古墟深处，那片最黑暗的区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传出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拿了东西……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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